在说什么?!栖凰阁乃凤族祭祀先祖、传承圣火之圣地,岂容你……胡闹!”
“并非胡闹。”白茯苓语气依旧平静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,“我母亲瑶光神母,与凤主乃是挚友。我幼时,亦曾随母亲在凤族小住,栖凰阁于我,亦有半故乡之谊。在此完婚,有何不可?”
提到瑶光神母,赤煌眼中的怒火微微凝滞,被更深的痛惜与复杂取代。他看着她眉间那妖异的赤印,看着她眼中全然陌生的冰冷,痛心疾首道:“是!我与瑶光确是生死挚交!正因如此,我才更不能看着你……看着她唯一的女儿,走上这条不归路!泠音,瑶光若在天有灵,她绝不愿看到你变成如今这般模样!她会心痛!她会难过!”
“心痛?难过?”白茯苓轻声重复,暗红色的眼眸深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震动了一下,但随即被更深的冰封覆盖。她抬起眼,看向赤煌,语气带上了一丝淡淡的、近乎自嘲的讥诮:
“凤主,若我母亲瑶光还在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,仿佛在想象那个场景,声音飘忽了一瞬:
“她知道,她的傻女儿,为了一个或许从未真正爱过她的男人,傻乎乎地把自己仅有的、母亲留给她的、能保住心脉神魂的‘瑶光护心丹’,在对方神劫重伤、几乎陨落时,毫不犹豫地喂给了他……”
她的目光,极短暂地,似乎掠过身后那道死寂的身影,又迅速收回。
“她若知道,她的女儿把自己活成了一场笑话,一场错误……她会怎么想?”
赤煌张了张嘴,却无言以对。瑶光护心丹!那是瑶光神母以自身本源与神格为引,集天地精华炼制的唯一一枚保命神丹!竟被她……
白茯苓没有等他回答,继续用那种平静到残忍的语气说道:
“她或许会失望,会生气,会骂我傻。”
“但是——”
她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肯定,暗红色的眼眸直视赤煌,仿佛穿透了时光,看到了那位温柔却刚烈的母亲:
“她更希望的,一定是她的女儿,无论经历什么,无论变成什么样子,都要活下去。”
“好好活下去。”
“所以,”白茯苓轻轻吸了一口气,眉间赤印流转过一道坚定的微光,“我活下来了。”
“不是吗?”
她的反问,轻飘飘的,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。
用最珍视的母亲的馈赠,救了或许无情的爱人。
用最惨烈的方式,斩断了过去的自己。
用最离经叛道的选择,宣告了新的生存方式。
她活下来了。
以神格陨落、堕身为魔、成为魔后为代价。
赤煌看着她眼中那不容错辨的决绝与……隐藏在最深处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疲惫与苍凉,所有斥责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。他忽然想起瑶光临终前,握着他的手,眼中含泪的嘱托:“赤煌兄长……若我不在了……请代我……多看顾那孩子几分……她性子执拗……像她父亲……我只愿她……平安喜乐……”
平安喜乐?
赤煌心中一片苦涩。他看着眼前眉染赤印、气势凛然的女子,哪里还有半分当年那追在他身后、甜甜唤着“赤煌伯伯”讨要糖果的小女娃的影子?
“你……”赤煌的声音干涩,“当真决定了?”
“是。”白茯苓的回答,毫不犹豫。
“魔尊?”赤煌看向路无涯,眼神复杂。
路无涯血瞳微闪,迎着白茯苓平静却暗藏迫力的目光,又感受到旁边沈清辞那几乎要将周围空间都冻结的死寂气息,心中那股混杂着阴暗占有欲、报复快意、以及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悸动的情绪翻滚着。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,勾起一抹惯有的、带着邪气的笑,虽然这笑容在此刻显得有几分僵硬:“能与魔界战神、未来的魔后联姻,是本尊之幸。凤族圣地大婚?呵,听起来……不错。”
赤煌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中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一种苍凉的妥协。
瑶光,对不起。我终究……没能看顾好你的女儿。
“此事……关系重大。”赤煌最终缓缓道,声音沉重,“非我凤族一族可决。你既已非神界之人,此番请求,我需禀明神界,并知会魔域。”
白茯苓微微颔首,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:“可。我会在凤族暂留,等候消息。”
她说完,不再看任何人,转身,赤足踏过灼热的岩石,朝着栖凰阁的方向走去。暗红色的长发与单薄的衣袂在炽热的风中飘扬,背影决绝,再无回头之意。
路无涯看了沈清辞一眼,血瞳中闪过一抹复杂难明的情绪,终究是冷哼一声,拖着伤躯,跟了上去。
悬崖边,只剩下死寂的沈清辞,悲痛疲惫的赤煌与凤族众人,以及被小心翼翼抬走、昏迷不醒的沈星河。
炽热的风依旧吹拂,熔岩在下方低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