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亲眼目睹了黔州的富庶,亲耳听闻了这番振聋发聩的言论之后。
恐怕真的会被这里的氛围所打动。
会觉得那女子所说的一切都是正确的,是未来的方向。
但是,他们不是。
他们的身份,
注定了他们永远不可能站在这位女子的立场上。
他们,
是站在大唐金字塔最顶端的人啊!
他李治,
是大唐的晋王,是内定的储君,是未来的大唐皇帝!
而他身边的这位“富商”。
是他的父皇,
是如今大唐天下至高无上的主宰,是手握亿万人生杀大权的真龙天子!
李世民!
房玄龄、长孙无忌、尉迟敬德……
他们无一不是大唐权力的核心,是帝王制度最坚定的拥护者和最大的受益者。
解放思想?
人人平等?
这不就是要他们亲手挖掉自己权力的根基,亲手推翻自己所坐的这座辉煌宫殿吗?
他们,
如何能够赞同那女子的观点?
“荒谬!一派胡言!”
长孙无忌终于忍不住,低声怒斥。
李治收起纷乱的思绪。
看了一眼面色铁青、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父皇。
心中一紧。
连忙凑上前去,压低声音,小心翼翼地劝慰道:
“父皇,您息怒。”
“这黔州毕竟是偏远山区,民风与中原迥异,此地民众顽固不化,受了那逆……”
“受了妖邪的蛊惑!”
“您贵为天子,何必与一介女流之辈计较,怪罪于她们呢?”
他这番话,
是想将问题归结于“民风顽固”和“地域偏远”。
为父皇找个台阶下。
也下意识地想为黔州的百姓,乃至自己的大哥开脱一二。
然而,
李世民只是冷哼一声,那哼声中充满了失望与决绝。
他猛地一甩衣袖。
看也不看众人,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书店。
仿佛多待一秒,
都会被这里“污浊”的空气所侵染。
房玄龄、长孙无忌等人心头一凛,不敢多言,连忙紧随其后。
李治叹了口气,也只能快步跟上。
一行人重新走在黔州繁华的街道上,气氛却与来时截然不同。
随后的十来分钟里,时间变得无比漫长。
那个年轻的向导依旧尽职尽责地指着街道两旁的各种新鲜事物,兴致勃勃地介绍着。
“几位老板请看,这个叫做‘公共电话亭’,只要投入一枚黔州特有的钱币,就能和城中任何一个拥有电话的人通话……”
“前面那个路口有‘红绿灯’,红灯停,绿灯行,所有马车行人都必须遵守,所以我们的交通才这么井然有序……”
青年的声音充满了阳光和朝气。
可传入李世民等人的耳中,却变得无比刺耳。
李世民保持了前所未有的沉默。
一言不发。
他的脸隐藏在阴影之中,让人看不清表情。
但所有人都感觉到,
这位帝王正在经历一场剧烈无比的内心风暴。
他沉默,是因为他在思考。
疯狂地思考。
他脑海中,反复回响着那女子最后的话语。
——“解放思想。”
——“只有思维得到解放,奇思妙想才能转化为现实。”
他不得不承认,这句话或许是对的。
黔州这一切超越时代的造物,绝不是靠着原有的那套儒法之学能够创造出来的。
它需要一种全新的、挣脱了一切束缚的思维方式。
可是……
代价呢?
如若真的在大唐境内推行这所谓的“思想解放”。
不再用百家各派的规矩去束缚百姓,让他们得到真正的“自由”。
那会发生什么?
他们还会像敬畏神明一样敬畏皇帝吗?
他们还会安分守己。
遵从朝廷的政令吗?
他们还会认为“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”是天经地义吗?
当他们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“龙”的时候。
谁还会跪拜他这条“真龙”?
李世民不知道。
他不知道天下的百姓,会不会像黔州百姓爱戴李承乾一样去爱戴他。
他不知道当思想的缰绳被解开之后,这匹名为“天下万民”的烈马,会奔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