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夏侯渊怒意稍遏,却依旧梗着脖子,朱明知火候已到,便伸手一引:“夏侯将军,码头风大,非叙话之地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不妨移步寒舍,饮杯粗茶,许多事,正好与将军细说分明。”
夏侯渊冷哼一声,算是默许。一行人离开码头,来到朱明在云梦泽的居所。此处虽不奢华,却宽敞整洁,陈设大气。分宾主落座后,侍从奉上热茶,氤氲香气稍稍缓和了屋内的紧绷。
朱明屏退左右,只留张飞、夏侯涓姐弟在侧。他端起茶盏,轻轻吹拂,目光却落向夏侯渊,看似随意地开口:
“天下将乱,非一日之寒。当今天子,或耽于享乐,或受制于权阉,朝堂昏聩,政令不出洛阳。灵帝春秋正盛时已是如此,倘若天不假年……幼主临朝,外戚、宦官、士族,孰能制衡?届时神州板荡,烽烟四起,不知夏侯将军与孟德公,欲作何打算?是随波逐流,割据一方?亦或……另有抱负?”
问题直指核心,平静之下暗藏机锋。
夏侯渊闻言,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,浓眉拧起。他沉默了片刻,似在斟酌,也似在回顾与曹操的抱负,随即放下茶碗,挺直腰背,声音铿锵,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:
“我夏侯氏与曹家,世代交好,同气连枝。孟德公雄才大略,心怀社稷,乃我两家共推之主!纵使将来时局崩坏,天下纷扰,我夏侯渊与元让(夏侯惇)等人,亦必誓死追随孟德公,匡扶汉室,扫清奸佞!做一个力挽狂澜、拱卫大汉于危亡之际的中兴之臣!”
这番话掷地有声,充满了传统的忠义观念与对曹操的绝对信任,也是此刻曹操集团中许多核心人物的真实心态。历史上的曹操,在早期确以“兴复汉室”为旗帜,聚集了荀彧等一大批心存汉室的理想主义者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“哈哈哈哈哈……” 朱明听罢,却是不由得失笑出声,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感慨与一丝淡淡的嘲讽。
“匡扶汉室?中兴之臣?” 朱明收敛笑容,目光锐利如刀,直视夏侯渊,“妙才将军,你口中的汉室,如今是何模样?灵帝卖官鬻爵,十常侍祸乱宫闱,外戚何进似忠实庸。地方上,豪强兼并土地如饿虎扑羊,官吏贪墨枉法似硕鼠盗仓。前有张角振臂,百万黄巾并非天生贼寇,实为活不下去的饥民!今岁北地大旱,赤地千里,颗粒无收,易子而食者几何?朝廷可曾有一粒赈济?这汉室早已从根子里烂透了,如同千年古木,外表尚存,内里早已被虫蚁蛀空,徒剩一副摇摇欲坠的空壳!”
他语气渐疾,言辞如连珠箭发:“屋漏偏逢连夜雨,船迟又遇打头风!这艘破船四处漏水,眼看就要沉没,你们却还想靠几块木板、一腔热血去修补?夏侯将军,你告诉我,这样的汉室,你们扶得起来吗?”
夏侯渊被朱明这番毫不留情的揭露说得面色一变,想要反驳,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这些年所见所闻:家乡谯县亦有百姓流离,兖州之地豪强横行,朝廷政令有时确如废纸……但他们决心已定,信念难移,猛地一拍案几,斩钉截铁道:
“无论如何,这汉室天下,是刘家的天下,是四百年正统!扶得起,我们要扶!扶不起,我夏侯妙才便是抛头颅、洒热血,也要扶,以尽这为人臣子的本分!这是大义所在,便是玉皇大帝来了,也拦不住我等赤胆忠心!我说的!”
“好!好一个‘玉皇大帝也拦不住’!好一个赤胆忠心!” 朱明非但不怒,反而抚掌大笑,眼中竟流露出几分激赏与复杂。这笑声让夏侯渊有些莫名。
笑罢,朱明喟然长叹:“妙才将军,我敬你是条重情重义、信念坚定的汉子!这四百年大汉,到了这般田地,仍有如将军、如云长、如孟德公、如文若先生这般,甘愿为之赴汤蹈火、九死未悔的忠贞之士,着实令人感慨。你们,或许可称得上这末世里‘最可爱的人’。”
然而,他话锋陡然一转,目光灼灼,语气变得沉重而冰冷:
“但是,将军,你的忠心,你的热血,究竟是对着谁?对着那洛阳皇宫里或许连你们是谁都不知道的皇帝?还是对着这‘汉室’二字背后,那套早已腐朽不堪、吸食民脂民膏的秩序?”
“你睁开眼看看这天下!” 朱明站起身,走到窗边,指着外面,“流民塞道,饿殍遍野,易子而食绝非古籍传闻!无立锥之地、无隔夜之粮者,何其多也!汉室气数已尽,非人力可挽回!此乃天道循环,合久必分!”
他转身,逼视夏侯渊:“只有推倒这腐朽的巨厦,在废墟上重建新的秩序,才能荡涤污浊,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!才能让土地重新分配,让耕者有其田,让百姓活得下去,活得像个人!你们要匡扶的汉室,维护的是什么?是那些兼并了万顷良田、却只需缴纳微不足道赋税的世家豪强!是那些盘踞州郡、肆意压榨的贪官污吏!是让绝大多数人沦为佃户、奴婢,世代为奴都难以温饱的吃人制度!”
朱明的声音越来越高,言辞也越来越锋利,如同手术刀般剖开那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