令尹府,书房 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静得只剩下灯草“哔剥”炸响,还有铜鹤香炉里,那早已烧尽的沉水香,只剩了半截焦味。
烛火,已熬干了三日三夜的黑暗 。
李赫,双眸充血 ,那红色,是蛛网,更是即将喷薄的岩浆。他已三日未合眼 。
面前,竹简堆积如山 。
是韩非的字,是韩非的法!
田亩、税收、军功、爵位…… 还有那酷烈到让人指尖发麻的刑罚,与那足以让天下人疯狂的赏赐!
这不是律法。
这是一张吞噬一切的蓝图,一架冰冷、森然,只为“效率”二字咆哮的绞肉机!
李赫的指尖,冰凉 。
他知道,这架恐怖的机器,还缺了一样东西。
不,不是心脏 。
它缺的是——
——人!
是海量的,不信鬼神,不信人情,只信“法”! 是能用自己的血,去浇灌铁律的,全新的……鹰犬!
“将军。”
蒲嚣的声音,像是从门缝里挤进来的,干涩 。
“韩非先生……求见。”
“快让他……进来。”
吱嘎——
门开,阴冷的夜风倒灌而入 ,吹得满屋竹简“哗哗”作响,更吹得那三日未熄的烛火,几欲断气!
韩非。
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,却一丝不苟的玄色儒衫 。他的人,比这冬夜的风,更冷 。
唯独那双眸子,藏着焚烧一切的狂热 ,那是一种病态的,殉道者的狂热!
一卷羊皮卷,被他放在李赫面前 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是屈平刚刚呈上的,一份名单。一份写满了“背叛”与“出卖”的名单 。
李赫甚至懒得展开 ,只用眼角一扫,便将其拂到书案一角 ,仿佛那不是楚国勋贵的投名状,而是一堆发臭的垃圾 。
呵。
李赫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,杀意刺骨:
“这些老东西,腐肉罢了! 砧板之上,也敢谈价?”
“现在,缺的不是碾死他们的脚,是执行新法的刀!是人!”
韩非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,没有丝毫波澜 。
他点了点头,仿佛李赫说的,只是一件吃饭喝水般的小事。
他又从怀中,掏出另一卷厚重如铁的名单 。
“第一批,三百新吏。”
他的声音,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,就像……法条本身 。
“皆,出身寒门。”
“皆,熟读新法。”
“皆,对旧勋贵恨之入骨!”
“他们,就是将军您砸进这个腐朽国度心脏的,第一批,最锋利的钢钉!”
李赫缓缓展开名单 。
灯火下,那一个个陌生的,却又燃烧着野心的名字 ,像是一团团压抑在地底许久的火,终于要燎原了!
那张紧绷了三日三夜,冷如铁石的面孔上 ,终于,撕开了一抹真正的笑意 。
“很好。”
他缓缓点头,声音不大,却如雷霆万钧:
“传令。”
“三日后,随我入宫。”
“面!见!大!王!”
三日后。残阳如血 。
楚王寝宫 。
这座象征楚国最高权力的殿堂 ,第一次,被三百张卑贱、亢奋,又惶恐的年轻面孔,挤满了!
三百寒士!
他们褪去了褴褛的布衣,换上了令尹府统一制发的玄黑新袍! 袍服上的浆洗味道,混杂着宫殿里龙涎香的霸道气息,让他们中的一些人,几欲窒息!
激动,惶恐,贪婪,敬畏!
他们就像蛰伏在地底太久的蝼蚁,第一次撕开泥土,看见了太阳! 这金碧辉煌,是他们做梦都不敢踏足的权力之巅!
有的人,双腿已在打颤!
而在他们面前——
是那尊杀人如麻的铁血令尹,吴起。
他,静立如山 。
以及……
那个躺在病榻之上,气息微弱,宛如风中残烛的……
楚王!
“都抬起头来!”
楚悼王的声音嘶哑、虚弱,像是破了洞的风箱 。
可他那双早已浑浊的眼睛里,此刻,却燃烧着一股前所未有的,回光返照般的炽烈! 他死死盯着殿下那一张张充满了野心与希望的脸 ,他仿佛看见了一个崭新的,铁血大楚!
“从今日起!”
他的声音猛然拔高,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,嘶吼:
“你们!就是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