垂直井道,水流声变得震耳欲聋。结构图指示,这里应该向上攀爬一段维护井。
他爬到边缘向下望。井道深不见底,只有轰鸣的水声和翻涌的白色水汽从下方涌上。侧壁上有锈蚀的金属爬梯,向上延伸,没入头顶的黑暗。
向上。
他转身,抓住爬梯。这一次,连右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。攀爬变得比之前更加缓慢,每一次抬起手臂,都像举着千斤重担。冰冷的金属梯级硌着掌心破损的皮肉,带来钻心的疼。
攀爬了大约十几米,头顶出现了一个圆形的、带有格栅的出口。微弱的天光——不是灯光,而是某种自然的、被反复折射的惨白微光——从格栅缝隙透下来。
冰层的光!接近了!
一股新的力量涌起,他加快速度,用肩膀顶开没有锁死的格栅,翻身爬了上去。
这里是一个小小的、半球形的空间,像是一个嵌在“方舟”外壳与外部冰层之间的缓冲舱。舱壁一侧是“方舟”冰冷的合金内壳,另一侧……则是厚厚的、泛着幽幽蓝光的冰壁!冰壁并非完全平整,而是布满天然的裂纹和起伏,有些地方几乎透明,能隐约看到外面更深沉的黑暗和流动的海水影子。刺骨的寒气透过冰壁扑面而来,瞬间让他湿透的衣服变得僵硬,呼出的气息立刻凝结成白霜。
成功了!这里就是“外部冰层接触点-废弃勘探口”!
但紧接着,他的心就沉了下去。
这个所谓的“勘探口”早已废弃。除了他爬上来的那个竖井,唯一的出口是正对着冰壁的一个圆形气密舱门。舱门紧闭,控制面板黯淡无光,显然早已断电失效。而透过冰壁,他能看到,外面并非开阔的海水,冰层之外似乎还有一层致密的、闪烁着微弱金属光泽的网格状结构——那是“方舟”的外部防护网或感应阵列!即使他能破开冰壁,也根本出不去!
这不是生路,这是另一个绝境中的观察窗。
一股巨大的失望和无力感瞬间攫住了他。他背靠着冰冷的合金内壁,缓缓滑坐在地。极度的寒冷开始侵蚀他本就失温的身体,让他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。左半身的神经痛在低温下似乎麻木了一些,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、仿佛连灵魂都要冻结的寒意。
难道……真的到此为止了?
他呆呆地望着那面幽蓝的冰壁,望着冰壁外那层该死的金属网格。外面,“深渊”号攻击造成的震动似乎已经停止,或者转移了方向,这里只剩下冰层挤压金属外壳发出的、细微却无休无止的“嘎吱”声,如同巨兽在慢慢收紧囚笼。
就在绝望如同冰水般淹没他的时候,他眼角的余光,突然瞥见了冰壁下方靠近角落的位置——
那里,有一条极其狭窄的、被冰凌半掩的缝隙!缝隙蜿蜒向下,似乎通往冰层更深处。而最关键的是,透过那条缝隙,他能看到,外面的金属网格在那个位置……有一个不规则的破损!像是被巨大的外力撕裂或腐蚀形成的缺口!缺口不大,但似乎……足以让一个人勉强挤过?
希望的火苗“腾”地一下重新燃起!
但那条冰缝太窄了,而且位于冰壁底部,需要凿开更多的冰才能进入。他现在手无寸铁,只有一根撬棍,体力濒临枯竭,如何破冰?
他的目光在小小的缓冲舱内扫视。除了灰尘和凝结的冰霜,空无一物。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自己左肩那截彻底报废的【猎犬-IV型】辅助臂上。
一个念头冒了出来,疯狂而决绝。
他艰难地挪到冰缝前,用右手握住撬棍,尝试凿击冰壁。但冰层坚硬异常,撬棍尖端只能在上面留下浅浅的白痕,反震力让他右臂发麻,效率极低。
时间不等人。追兵可能会搜到这里,或者“教授”发现这个潜在的漏洞后加以封锁。
他放下撬棍,右手颤抖着,摸向辅助臂与肩膀连接处那个已经焦黑、破损的神经接驳端口。虽然辅助臂内部系统已毁,但它的主体结构,尤其是前臂和手掌部分,是超高强度的军用合金铸造,远比撬棍坚硬。
他咬紧牙关,用右手抓住辅助臂的小臂部位,然后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地将辅助臂的手掌部分,朝着冰缝边缘最脆弱的结合处砸去!
“铛!!!”
金属与坚冰碰撞,发出沉闷而巨大的声响,在整个小小的半球空间内回荡!冰屑纷飞,被砸击的冰面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痕!
有效!但反作用力也让林峰左肩传来骨头错位般的剧痛,他闷哼一声,眼前发黑。
不能停!他如同一个疯狂的矿工,用这截属于自己身体一部分的“残骸”作为铁锤,一次又一次,机械地、凶狠地砸向冰缝边缘!
“铛!铛!铛!!!”
每一下都震得他手臂发麻,左肩痛彻心扉,但他仿佛感觉不到,眼中只有那条冰缝在一点点扩大、延伸。破碎的冰碴溅到他的脸上、身上,混合着汗水迅速冻结。
不知道砸了多少下,冰缝终于被拓宽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