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暗自思忖，一边匆匆结束了与前任的交谈，然后心急如焚地往家里狂奔而去。
当我气喘吁吁地赶到家时，只见小颖正静静地躺在床上，脸色苍白如纸。她缓缓睁开双眼，看到我后，第一句话便是询问前任的情况。我连忙告诉她，前任已经平安回家了。接着，小颖有些虚弱地对我说道：“我不知道为什么，一听说你去找前任，就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，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……”
听到这里，我心疼不已，赶忙将她轻轻地抱起来，让她靠在我的怀里，柔声安慰道：“别担心，有我在呢。你先好好休息一下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”
我轻轻拍着小颖的背，听着她呼吸渐渐均匀。月光从窗帘缝隙洒进来，映在她熟睡的脸上，睫毛还带着未干的泪痕。这一天像一场漫长的梦，从接到前任电话时的慌乱，到楼栋里那个猝不及防的吻，再到此刻怀里的温暖。我闻着小颖发间熟悉的洗发水香味，突然想到几年前第一次抱她时，她也是这么轻轻发抖。
记忆像个不请自来的客人。那年杏花开的时节，前任穿着白裙子站在树下冲我笑，她母亲隔着窗户冷眼看着。后来上海来的那个男人开走的黑色轿车，扬起一片灰尘。而此刻怀里的重量如此真实，让我忽然明白，有些错过是为了更好的相遇。
小颖在梦里咕哝了一句什么，往我怀里钻了钻。我小心调整姿势，怕惊醒她。浴室水龙头滴答声格外清晰，像在数着流逝的时光。或许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个旧房间，偶尔会打开通风，但最终要回到当下灯火通明的生活里。
远处传来夜班公交的报站声，玻璃窗上的月光渐渐偏移。我闭上眼，把那些纷乱的画面收进记忆深处。明天要给小颖熬她最爱的皮蛋瘦肉粥，阳台的茉莉该施肥了，还有答应帮同事修的电脑。这些琐碎的日常，突然比任何往事都来得珍贵。
12 月 24 日上午十点，睡梦中的我被电话铃声惊醒，接听后，第一句话便是小斌上吊自杀了，让我速去。起初，我以为是朋友的玩笑，便挂断了电话。然而，接踵而至的电话，无一不是同样的话语，我这才如梦初醒，难以置信。小斌，我至交好友，自幼父母离异，与父亲相依为命。四岁那年，父亲再婚，此后多年再未添丁。继母待他不薄，家庭条件优渥，住三层别墅，家有生意。无论如何，我都想不明白他为何会选择自杀。我匆忙唤醒小颖，让她洗漱后与我一同前往。抵达现场时，警察正从别墅走出，排除了他杀的可能。此时，朋友小洋告诉我，昨日小斌曾致电于他，称吞食了五十多片药后身体不适，询问该如何是好。小洋当时并未深思，只让他多饮水。如今看来，23 号时他便已萌生了自杀的念头，只是未能成功，才转而选择了上吊。
那只木棺停放在灵堂正中，上面的漆面泛着冰冷的光。我的手掌触到棺木，它竟是如此沉重——小斌虽然瘦，此刻却感觉身体里灌满了铅。我同其他三人一齐发力，缓缓将他抬起，缓缓放进棺中。棺内的白绸衬着他的脸，他的神色异常平静，仿佛只是睡着了。那张脸我再熟悉不过，我们一起长大时的顽皮、工作中的疲惫、醉酒后的胡言乱语，此刻都消失不见，只剩下永恒的沉寂。我不知道他昨晚经历了什么，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的结局。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，混杂着花香，那种气味让人鼻子发酸——我努力不去看他的脖子，总听说上吊的人舌头会伸出来，但他没有，还好他没有。
正午时分，我们直接送他去了火葬场。推车缓缓滑进焚化炉的铁门，那扇门无声关闭，像一道断绝生死的界限。两个小时后，工作人员端出一个白色的瓷坛，轻轻递给他母亲。她捧着那个还带着余温的坛子，身体微微发抖。骨灰暂时寄存在那里，没有立刻下葬——他父亲低声告诉我，要为他配阴婚，找一个早逝的女子合葬。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风俗，心里泛起一阵说不出的滋味。
告别时，他母亲的眼睛已经哭得红肿，却还勉强对我们笑了笑，说谢谢我们来送小斌最后一程。我点点头，喉咙发紧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转身走出殡仪馆，午后的阳光刺得眼睛生疼。小颖站在门口等我，她的脸色苍白，眼睛里满是血丝。我走过去，轻轻揽住她的肩膀，她靠在我身上，身体微微颤抖。我们谁也没有说话，只是默默地走向车站，买了最早一班去天津的车票。列车启动时，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，心里空落落的，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永远留在了那个灰白色的殡仪馆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