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苏荣扮成送药的郎中,刚走进二道门,就看见个穿绿衫的丫鬟正往井里扔什么东西,水面浮起的纸灰里,混着点红绸碎片。
“那是给画中魂烧的纸钱。”苏荣低声说,指尖捏着的金针微微发烫,“牵魂咒需要活人的念想做引,烧得越多,画中邪物越凶。”她突然拽了拽李青的衣袖,指向假山后的阴影——那里站着个老者,鹤发童颜,穿着件月白长衫,手里把玩着块玉佩,正是钱万山。
那老者看起来不过五十岁,皮肤光滑得不像古稀之人,只是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淡淡的青黑,像是常年不见日光。他的玉佩在阳光下泛着幽光,上面的“长生”二字刻得极深,笔画间的纹路与赵墨卿画室的墨玉镇纸如出一辙。
“王管家怎么还没回来?”钱万山的声音带着种奇异的尖细,像捏着嗓子说话,“那幅画今晚必须拿到,不然……”他突然往假山后吐了口痰,痰液落在地上,竟冒出缕缕黑烟,“上次换的那张脸皮,快撑不住了。”
李青的桃木剑突然绷紧,红绸剑穗缠上苏荣的手腕。她们悄悄绕到阁楼后,发现窗纸破了个洞,往里望去,正对的墙上挂着幅巨大的《百美图》,画中女子个个姿态妖娆,却都没有脸,脖颈处空空如也,像是被人硬生生剜去。
画案前的香炉里插着三炷香,烟气缭绕中,钱万山正对着画打坐,每吸一口烟,画中女子的脖颈处就泛起淡淡的红光。李青突然看见画的角落有个穿红衣的小女孩,正是赵墨卿的女儿灵儿,她的右手小指处空荡荡的,正对着窗外流泪。
“找到了。”苏荣的指尖沾着溶血草汁,在窗纸上画了个破邪符,“百美图就是个聚魂阵,钱万山用画中魂的精气给自己换寿,灵儿是‘活引子’,用来稳住百个魂魄不散。”
就在这时,钱府突然响起鞭炮声,管家带着两个仆役抬着幅画轴往里走,正是《月下仕女图》。钱万山突然从打坐中惊醒,脸上的皮肤竟像纸一样皱了起来,眼角的青黑蔓延到脸颊:“快!把画挂在百美图旁边,阿莲的魂最纯,正好给我换张新脸皮!”
他伸手去解长衫的纽扣,领口拉开的瞬间,李青倒吸一口凉气——他脖颈处的皮肤松垮垮的,像张挂在骨架上的人皮,边缘还沾着未干的胶水。苏荣突然捂住嘴,想起祖父手札里的记载:“换皮术,以画中魂裹身,每换一次年轻十岁,然三年后皮肤发腐,需新魂续之。”
云逍在城外破庙的发现,此刻突然在李青脑中串联起来——破庙的香案后有个地窖,里面堆满了孩童的骸骨,每个头骨上都钻着个小孔,与百鬼幡炼制时的“取魂术”手法相同。地窖的石壁上刻着行字:“光绪二十三年,首祭五魂,换寿十载。”
“二十年前的剥皮案,就是他的第一次献祭。”李青的红绸剑穗在风中绷紧,“他每十年要换一次皮,每次需要五个阴时生的女子,今年正好是第二十年,阿莲她们是第五个……”
苏荣突然拽着她往后退,钱府的阁楼突然亮起红灯,百美图上的无脸女子竟纷纷转过头,对着窗外伸出手,指甲在月光下泛着青黑。钱万山的笑声从楼里传来,尖细得像夜枭:“百魂聚,换新皮,今晚我就能再活十年……”
她们躲在假山后,看见管家跪在阁楼前,脖颈的淡青勒痕已经变成深紫。他突然抬起头,脸上的皮肤开始剥落,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红肉:“老爷……我的皮……该换了……”
钱万山从楼里探出头,手里拿着张脸皮,正是客栈失踪的洗衣妇阿莲。他将脸皮往管家脸上一贴,用朱砂笔画了个圈,管家的惨叫声渐渐变成满足的喟叹,剥落的皮肤竟慢慢愈合,只是新脸的嘴角始终咧着,像个脱不掉的笑。
“牵魂咒不只是锁魂,还能换皮。”苏荣的声音发颤,金针在指间转得飞快,“钱万山用画中魂给自己续命,管家是他的替身,每隔三个月就要换张脸皮,不然就会腐烂而死。”
李青的桃木剑突然出鞘,红绸剑穗缠上假山的石缝,“我们得把画抢出来,不然今晚又要有人遭殃。”她往钱府的西北角瞥了眼,那里的墙头上爬满了藤蔓,藤蔓间藏着个小小的狗洞,洞口的泥土有被翻动过的痕迹。
就在这时,钱府的灯笼突然全部熄灭,阁楼的窗户“哐当”关上,里面传来百鬼夜行般的尖啸。苏荣的罗盘指针剧烈跳动,最后指向阁楼的方向,发出“嗡嗡”的鸣响。她知道,牵魂咒已经开始反噬,画中魂一旦挣脱束缚,整个乌镇都会变成人间炼狱。
云逍从城外破庙回来时,带回个惊人的发现——破庙的香炉里藏着块青铜镜,镜面刻着钱万山的生辰八字,旁边还有行玄机子的笔迹:“辛酉年生,纯阴体,可做百鬼幡阵眼。”
“钱万山不只是为了续命,”云逍的桃木剑上沾着黑色的血,“他是玄机子选中的阵眼,等集齐百张脸皮,就会被活生生炼成祭品。”他往钱府的方向望了眼,阁楼的窗纸上透出个巨大的影子,像是无数张人脸叠在一起,“牵魂咒快撑不住了。”
李青将阿莲的绣鞋往地上一磕,鞋跟里掉出把极小的铜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