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迹工整,文思泉涌。
旁边的号舍里,张文远也在奋笔疾书。他出身士绅家庭,原本对新政颇有微词,但这一路听萧战讲课,亲眼见到王老五那样的佃户如何因新政翻身,观念早已转变。
他写道:“新政之初,士绅或有怨言,然朝廷以霹雳手段,显菩萨心肠。清丈田亩,非为夺民之产,实为厘清权属;均平赋税,非为苛敛于民,实为公平负担。昔者,富者田连阡陌而税轻,贫者无立锥之地而役重,此乃乱之源也……”
越写越顺,往日读的圣贤书,竟与眼前的新政完美契合。
其他江南士子也大多如此。这一路上,萧战天天讲新政,萧文瑾天天算数据,农技员讲耕作,王老五讲亲身经历……这些内容,早已刻进脑子里。如今考题一出,简直是量身定做。
有人边写边笑,有人边写边流泪。
寒窗十年,图的是什么?不就是有朝一日,能将所学用于治国安邦吗?
如今这考题,考的正是治国安邦!
东区那些买了假题的举子,此刻怕是要悔青肠子了。
贡院明远楼上,萧战凭栏远眺。
整个贡院尽收眼底。九千个号舍,像九千个蜂巢。他能想象那些士子的表情——有狂喜,有绝望,有平静,有疯狂。
李虎上来禀报:“头儿,已经抬出去七个了。都是买了假题,看到真卷当场晕厥的。还有十几个撕了考卷,被押出去了。”
萧战冷笑:“活该。想走歪门邪道,这就是下场。”
“马文才也晕了,不过醒了之后又要求继续考,说……说不能白花三万两。”
“让他考。”萧战摆摆手,“考不考得中,就看他的真本事了。”
他望向西区,那里一片安静,只有埋头疾书的身影。
“江南那些小子,怎么样?”
李虎笑道:“好得很!监考的兄弟说,个个下笔如飞,像早就知道题目似的。”
萧战也笑了:“不是早知道题目,是早知道道理。”
他转身下楼:“走,去会会那位王主事。该让他见见儿子了。”
同一时间,宁王府。
后园书房里,满地碎瓷。上好的青花瓷瓶、琉璃盏、白玉镇纸……全成了碎片。宁王脸色铁青,胸口剧烈起伏,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。
管家跪在地上,头都不敢抬:“王爷息怒……息怒……”
“息怒?!”宁王一脚踹翻旁边的花架,“本王花了这么多精力,收买誊录吏,散布谣言……现在全成了废纸!赵文渊呢?赵文渊那个废物在哪!”
幕僚陈先生小心翼翼地说:“王爷,赵尚书今早告病,没上朝。怕是……怕是知道事情败露,躲起来了。”
“躲?”宁王狞笑,“他躲得了吗!考题是他泄露的,王佑安是他逼的,现在事发了,他想一推二五六?”
他深吸几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:“现在什么情况?”
陈先生道:“贡院换了新题,用的是备用卷。咱们买通的几个考官,全被萧战控制住了,一个都没出来。王佑安父子被关在贡院密室,正在审。还有……鬼市那个卖题的,昨夜被抓了。”
宁王眼皮一跳:“谁抓的?”
“夜枭。”陈先生声音发干,“萧战那个侄女五宝统领的,全是孩子,但手段厉害。咱们的人,一夜之间,被抓了九个。”
“九个?!”宁王声音都变了,“都是谁?”
“卖题的黑三,传信的瘦猴,还有……还有咱们安插在七个考官家里的眼线,全落网了。马家那个仆从,今早去鬼市打探消息,也被扣了。”
宁王踉跄后退,跌坐在太师椅上。
全完了。
他苦心经营数月,布下的棋,一夜之间被人连根拔起。
“王爷,”陈先生压低声音,“当务之急是撇清。那些中间人必须处理掉,还有……知道内情的人,一个都不能留。”
宁王猛地抬头:“你是说……”
陈先生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:“王佑安父子知道太多,不能活。还有刑部大牢里,当初看押王从文的狱卒、书吏,都得封口。”
“怎么封?”宁王眼中凶光闪烁,“现在贡院是萧战的地盘,刑部……刑部尚书是皇上的人!”
“暗杀。”陈先生吐出两个字,“让‘暗影’动手。今夜就动手,越快越好。只要人死了,死无对证,萧战就算怀疑,也拿不到证据。”
宁王沉默。
暗影是他暗中培养的死士,一共十二人,个个身手了得,忠心不二。但用一次,就暴露一次。
可眼下,不用不行了。
“好。”他一咬牙,“让暗影准备。今夜子时,分三路:一路去贡院,杀王佑安父子;一路去刑部大牢,灭口;第三路……去赵府。”
陈先生一惊:“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