叔,朕就知道您有办法。走吧,带朕去高坡。”
高坡上,铁蛋正在检查滑翔机。他蹲在机翼下面,用手摸着蒙皮,检查有没有裂缝。听见脚步声,他抬起头,看见承平帝走过来,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“陛……陛下?”铁蛋的声音都变了调。
承平帝蹲下来,跟他平视:“铁蛋,朕要坐滑翔机。你带朕飞。”
铁蛋的脸从红变白,从白变青,从青变灰。他的嘴唇哆嗦着,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:“陛下,这……这不行。滑翔机危险。臣飞了一百八十多次还摔过好几回呢。陛下不能冒这个险。”
承平帝说:“你飞了一百八十多次,经验丰富。朕信你。再说了,四叔说了,有你带着,没事。”
铁蛋扭头看萧战。萧战点了点头。铁蛋咽了口唾沫,站起来,整了整衣裳,深吸一口气:“那……那陛下得听臣的。所有操作杆都不能随便乱动。”
承平帝说:“行。朕听你的。”
铁蛋帮承平帝系好安全带,扣好头盔。头盔是铁皮的,扣在脑袋上沉甸甸的,承平帝晃了晃脑袋,头盔没掉,但有点歪。铁蛋帮他正了正,又把防风镜给他戴上。
“陛下,待会儿飞起来,风会很大。您别张嘴,张嘴风灌进去,嗓子会疼。还有,别往下看,往下看会晕。往前看,看远处。”
承平帝说:“记住了。”
铁蛋爬进座舱,坐在承平帝后面。他的腿紧紧夹住承平帝的腰,双手握住操纵杆,放在承平帝手旁边。
“陛下,您把手放在操纵杆上,但别用力。臣来控制。您感受一下就行。”
承平帝把手放上去,手心全是汗。
铁蛋朝下面挥了挥手。萧战点了点头。
“走!”
滑翔机冲了出去。轮子在草地上轱辘轱辘地滚,越来越快,越来越快。风从前面灌过来,灌进承平帝的袖口里,灌进领口里,凉飕飕的。他盯着前方,手握着操纵杆,指节发白。
然后,轮子离开了地面。
滑翔机飘起来了。
承平帝的心也跟着飘起来了。风托着他,把他往天上送。地面的草、石头、土疙瘩,一点点往后退,越来越远。他听见风在耳边呼啸,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,跟打鼓似的。
“陛下,您感觉怎么样?”铁蛋在后面喊。
承平帝说:“朕——朕在飞!”
他张开嘴,风灌进去,嗓子眼儿凉飕飕的,赶紧闭上。
滑翔机越升越高,二十丈,三十丈,四十丈。承平帝看见下面的人越来越小,房子越来越小,树越来越小。整个南苑基地像一个小模型,整整齐齐地铺在地上。远处是京城的城墙,灰蒙蒙的一条线。再远处是山,连绵起伏,像一条巨龙趴在天地之间。
承平帝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,被风吹散,凉丝丝的。
他活了二十多年,从来没想过,有一天能飞上天。他是皇帝,大夏的皇帝,万民之上的皇帝。但在地上和在云上,不一样。在地上,他是最高的。在云上,他觉得自己很渺小,但同时又很伟大——渺小是因为天地太大,伟大是因为他飞上来了,用人的力量飞上来了。
“陛下,您看!”铁蛋指着左边。
承平帝扭头一看——一朵白云,就在他身边,近得能看见云丝在飘。他伸手去够,指尖从云里穿过,凉凉的,湿湿的,什么都没抓到,但他觉得自己抓到了。
“手可摘云。”承平帝喃喃道。
铁蛋在后面喊,声音里带着亢奋:“陛下!臣恭喜陛下,贺喜陛下!”
承平帝说:“哦?何喜之有?”
铁蛋的声音都在抖,但不是在害怕,是在激动:“能登上此等高度,纵观古今帝王,哪有一个人比得上陛下?陛下文治武功已经远迈前人,没想到眼界如此之高。如今也是前无古人,后无来者,真乃千古一帝,实至名归!故此臣忍不住恭喜陛下,贺喜陛下!”
承平帝愣了一下。
千古一帝。前无古人,后无来者。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,像一团火,越烧越旺。他是皇帝,听惯了恭维话,什么“圣明”“英武”“睿智”,耳朵都听出茧子了。但“千古一帝”不一样。那不是随口说说的恭维,那是史书上才会出现的字眼。那是秦皇汉武才配得上的称呼。
他今天只是飞上了天,离千古一帝还差得远。但铁蛋说得对——前无古人。他确实是第一个飞上天的皇帝。就凭这一点,史书上就会记他一笔。
承平帝心中的火苗瞬间被引爆了。他本来想绷着,想维持皇帝的体面,想严肃地点点头说“爱卿过誉了”。但那团火太旺了,旺得他绷不住。他的嘴角开始往上翘,翘了一下,又翘了一下,然后——他笑了。不是那种矜持的、克制的笑,是那种爽朗的、发自内心的、毫无顾忌的大笑。
“哈哈哈哈——”
笑声从云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