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许久,他才开口。
“楚寺丞的意思,末将明白了,往后在南诏,一切行动,绝不与金吾卫有任何接触。”
楚潇潇郑重抱拳,“那就有劳沈阁领了。”
沈浣回礼:“份内之事。”
两人回到营地,箫苒苒已经带着人将新来的三十人安排妥当。
她见楚潇潇回来,快步迎上来,低声道:“潇潇,那沈浣…可靠吗?”
楚潇潇看了她一眼,淡淡道:“内卫的人,只忠于陛下。”
箫苒苒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问。
裴青君从另一边走过来,手里捧着一碗刚熬好的药汤。
她将药汤递给楚潇潇,道:“潇潇,快把这个喝了,你的伤还没好利索,不能大意。”
楚潇潇接过,低头看了看那碗药汤,汤色深褐,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药味,光是闻着就知道有多苦。
她没有犹豫,一口气喝完,将碗还给裴青君。
裴青君接过碗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,忽然道:“潇潇,我有话想跟你说。”
楚潇潇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
两人走到营地边缘,在一棵大树下站定。
裴青君沉默了很久,才低声道:“那天晚上,我见到她了。”
楚潇潇知道她说的是谁,“她说什么?”
裴青君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山林里,声音有些飘忽。
“她说,她是我阿婆的妹妹,当年寨子遭瘟疫,阿婆让她带着我逃出来,自己留在寨子里等死,后来她一路找我们,找了十几年,最后在龙州落脚,靠卖草药为生。”
楚潇潇听着,没有说话。
裴青君继续道:“她说,阿婆没有死,她被王庭的人抓走了,关在禁地里,逼她做假蛊司的替身,假蛊司身上的蛊,全是阿婆养的,她养一只,假蛊司就用一只,杀了多少人,她自己都不知道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发颤,眼眶也红了。
楚潇潇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她还说什么?”
裴青君深吸一口气,努力稳住自己。
“她说,那个假蛊司想杀我,因为我身上有阿婆留下的东西…那个东西,能让假蛊司的真面目暴露,所以她让血衣堂的人盯着我,一旦有机会,就动手。”
楚潇潇的眉头皱起来,“你阿婆给你留了什么?”
裴青君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给楚潇潇。
那是一枚小小的玉佩,通体碧绿,雕着一朵莲花。
莲花的样子很奇特,不是寻常的莲花,而是三片花瓣簇拥在一起,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圆点。
楚潇潇盯着那玉佩,目光微微一凝。
这图案,她见过。
在那半枚铜符上,那个模糊的印记,就是这个。
她抬起头,看着裴青君。
“你知道这是什么吗?”
裴青君摇头。
楚潇潇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这可能是我父亲留下的线索,和你阿婆留给你的东西,是一起的。”
裴青君愣住了。
楚潇潇将玉佩还给她,郑重道:“收好…这东西,可能比你的命还重要。”
裴青君点了点头,将玉佩小心收好。
两人站在树下,许久没有说话。
傍晚时分,营地里燃起了火堆。
新来的三十人和原来的十七人围坐在一起,烤着火,吃着干粮。
虽然还不太熟,但都是当兵的,几句话说下来,很快就混熟了。
箫苒苒坐在火堆旁,手里捧着一碗热水,目光落在那些新来的兄弟身上,嘴角微微扬起。
沈浣走到她身边,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萧统领。”
箫苒苒转过头,看着他。
沈浣的目光落在她的右臂上,那里还缠着布条。
“伤怎么样了?”
箫苒苒笑了笑,道:“死不了,裴主事的药灵得很,再养几天就好。”
沈浣点了点头,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萧统领,你带的这些兄弟,都是好样的。”
箫苒苒愣了一下。
沈浣继续道:“邕州驿馆的事,我听说了,九个人,死了九个,没有一个逃的,能带出这样的兵,萧统领不简单。”
箫苒苒的眼眶微微一热,她低下头,掩饰着自己的情绪。
过了许久,她才哑声道:“那些兄弟…都是好样的,是我没带好他们,让他们死了。”
沈浣看着她,目光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。
“萧统领,当兵的,死是常事,重要的是,活着的人,要替他们活下去,替他们把没做完的事做完。”
箫苒苒抬起头,看着他。
沈浣的目光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