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,还有几捆看不出原样的柴草,角落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,被晨露打得沉甸甸地弯着腰。空无一人,只有那道晨光在草叶上滚出细碎的亮。
过了足足有一刻钟,久到沈前锋几乎以为是自己太过紧张,听错了风声,那道缝隙里的景象才有了变化。
一个瘦小的身影,几乎与墙角的阴影融为一体,像只偷东西的野猫,贴着墙根,一点点地、平移般挪到了房檐下的背光处。他浑身脏污,原本就洗得发白的短褂被扯破了好几处,露出的胳膊上沾着黑泥,不知道是蹭的还是摔的。脸上更是糊得看不清五官,只有一双眼睛,在晨光里亮得惊人,混合着泥垢、汗水和一丝尚未褪尽的惊惶。
正是阿祥。
他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,蜷缩在房檐的阴影里,背紧紧贴着墙壁,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一点安全感。脑袋警惕地四下张望,脖子转得像拨浪鼓,每一次转头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。胸口剧烈起伏,像个破旧的风箱,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,还没平复呼吸。
沈前锋深吸一口气,胸腔里的浊气被吐出来时,带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他缓缓拉开门栓,生锈的铁栓摩擦着木槽,发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在这寂静的早晨显得格外突兀。阿祥的身体猛地一僵,像被针扎了似的,差点跳起来。
沈前锋只将门推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,没有完全走出去,只是露出了半张脸,目光锐利地落在阿祥身上,带着审视和探究。
阿祥猛地抬头,看清沈前锋脸的瞬间,那双惊惶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近乎溺水者抓到浮木的光芒。他嘴唇哆嗦着,张了好几次,才发出一点嘶哑的声音,想喊“沈大哥”又怕引来外人,只能用力地点着头,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。
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,因为腿软,还踉跄了一下,几乎是滚进了门内。
沈前锋迅速关门,落栓,动作一气呵成,快得像一阵风。铁栓“咔哒”落位的声音,让阿祥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去。
“沈……沈大哥!”阿祥一进门就瘫软在地,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,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后怕,“我……我找到你了……我真的找到你了……”
他说着,眼泪就下来了,混着脸上的泥垢,冲出两道弯弯曲曲的白痕。这个在码头摸爬滚打、早就学会用倔强伪装自己的少年,此刻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,露出了属于他年龄的脆弱。
沈前锋没有立刻扶他,而是先走到窗边,撩起窗帘一角,再次确认院子里和巷口都没有异常,这才蹲下身,压低声音:“怎么回事?慢慢说。有人跟踪你?”
阿祥用力摇头,摇到一半又赶紧点头,手忙脚乱地比划着,语无伦次:“我……我按你说的,放了火就往东边跑,躲在那个破庙里……可昨天后半夜,我想换个地方,刚出庙门,就感觉……感觉背后有眼睛盯着我!”
他的声音发颤,眼睛里充满了恐惧,像是又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景象:“不是日本兵,也不是黑狗子(伪警察)……是‘三江会’那帮杂碎!我认得他们的打扮,短褂子敞着怀,腰里别的不是枪,是亮闪闪的短斧和攮子(匕首)!”
“三江会?”沈前锋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这个帮派他有所耳闻。盘踞在甬宁码头几十年,说是帮会,其实就是一群抱团的地痞流氓,平日里收保护费、放高利贷,什么肮脏钱都赚。日本人来了之后,他们没怎么抵抗就投了靠,帮着日军看管码头,搜查可疑人员,算是日伪手里的一条恶犬,专咬自己人。
可他们为什么会盯上阿祥?一个在码头底层挣扎求存,偶尔替他跑跑腿、打探点无关紧要消息的少年,怎么会入了这帮人的眼?
是因为阿祥之前替他打探日军物资运输的消息,不小心触碰了“三江会”在码头的什么利益?毕竟这帮人与日军勾结,私下里肯定也借着码头做些走私贩运的勾当,容不得旁人窥探。
还是……自己从看守所救走潘丽娟的事情,虽然暂时瞒过了日军明面上的搜捕,却被这些盘踞在码头周边的地头蛇嗅到了什么蛛丝马迹?他们的耳目,可比日军那些外来的兵要灵通得多。
“他们跟上你了?”沈前锋的声音沉了下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。
“跟……跟了一段。”阿祥咽了口唾沫,喉结滚动得很明显。他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属于他年龄的狡黠和狠劲,像是在说一件值得骄傲的事:“我钻了城南的臭水沟,那地方他们肯定嫌脏!又翻了两道塌了的墙,在只有老鼠才走的窄巷子里绕了大半夜,把他们甩了!我保证,绝对甩掉了才敢往这边来的!”
他说着,下意识地摸了摸胳膊上一道新鲜的擦伤,伤口还没结痂,沾着泥污,显然是昨夜亡命奔逃时留下的印记。
沈前锋看着少年苍白而倔强的脸,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惊魂未定,却已经重新燃起了一点光亮。心中的疑虑稍减——阿祥这孩子虽然年纪小,但在码头练就的警觉和生存本能,比很多成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