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许多,脚步轻快,甚至低声哼起了小调。阿祥听出那是甬城这边流行的码头号子,可此刻这调子在他耳朵里,比哭丧还难听。
工棚越来越近。
老歪走到自己那间屋门口,再次警惕地左右看看,这才推门进去。油灯很快被吹灭,屋里陷入黑暗。
“等。”阿祥吐出这个字。
四个人在寒夜里又蹲了一刻钟。工棚里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,劳累一天的工人们早已睡熟。老歪那间屋静悄悄的,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阿祥站起身,活动了下僵硬的腿脚,“按计划,小六子你去后窗守着,别让他跳窗跑了。大刘、老耿,你们跟我从前门进。”
三个人点头,迅速散开。
阿祥深吸一口气,带着大刘和老耿,大步走到老歪门前。他没有敲门,而是抬起脚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踹在门板上!
“砰!”
老旧的木门应声而开,门栓断裂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刺耳。
屋里漆黑一片,但能听到床上传来慌乱的窸窣声。
“谁?!”老歪惊惶的声音响起。
大刘已经摸到桌边,嚓的一声划亮火柴,点亮了桌上的油灯。昏黄的光晕铺开,照亮了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。
老歪半坐在床上,只穿着里衣,手里正慌慌张张地往枕头底下塞什么东西。见到闯进来的三个人,他脸色唰地白了:“阿、阿祥?你们这是干什么?”
阿祥没说话,眼睛扫过屋子。
床铺凌乱,地上那双胶底布鞋还没脱,鞋底沾着新鲜的泥。桌上除了油灯,还有半碟没吃完的茴香豆,酒壶已经空了。一切都和他们离开时一样——除了老歪手里正在藏的东西。
“拿出来。”阿祥开口,声音冷得像冰。
老歪强作镇定,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:“阿祥,大半夜的,开什么玩笑……我、我这就是点私房钱……”
“我数三声。”阿祥往前踏了一步,“一。”
大刘和老耿一左一右堵住了去路。这两人都是码头上出了名的力气大,老耿以前还练过几年拳脚。
“二。”
老歪额头冒汗了,眼珠子乱转:“兄弟,有话好说……是不是工钱的事?我、我明天就跟把头说……”
“三。”
阿祥话音落下的瞬间,老耿已经扑了上去。老歪还想挣扎,被老耿一把拧住胳膊,按在了床上。大刘上前,从枕头底下摸出了那个东西。
是个牛皮纸信封,没封口。
大刘抽出里面的东西,就着油灯一看,脸色变了。
“祥哥。”大刘把东西递过来。
阿祥接过。是一沓钞票,法币,面额不小,粗略一看至少有两三百块。这对于一个码头苦力来说,是整整一年的工钱。除了钞票,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纸。
阿祥展开那张纸。
纸上用铅笔简单画了个示意图,标注着几个点。阿祥在码头混了七年,一眼就认出来——那是三号龙门吊周边的地形图,几个标注点正是他们白天商量过的、适合设置爆破位置的地方。
最下方,有一行小字:“明晚子时,三号龙门吊。确认无误。”
字迹歪歪扭扭,是用左手写的。
阿祥抬起头,看向被老耿按在床上的老歪。老歪面如死灰,嘴唇哆嗦着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“这是什么?”阿祥抖了抖那张纸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我、我不知道……”老歪的声音在发抖,“这不是我的……是、是有人塞我门缝里的……”
“哦?”阿祥走到桌边,拿起那碟茴香豆,“那你告诉我,一个往你门缝里塞东西的人,怎么知道你爱吃城西老陈记的茴香豆?还特地给你买了下酒?”
老歪愣住。
阿祥把碟子摔在他面前:“老陈记的茴香豆,用的是独门香料,整个甬城就他一家是这个味!你今天下工回来路上特地去买的,我的人亲眼看见的!你一个被人栽赃陷害的,还有心情挑下酒菜?!”
老歪瘫软下去。
阿祥不再看他,对老耿说:“绑结实了,嘴堵上。大刘,你在这儿看着,我去找潘姐。”
“祥哥,要不要先……”大刘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。
阿祥摇头:“潘姐说了,要活的。有些事情,得问清楚。”
他吹灭油灯,屋里重新陷入黑暗。大刘用早就准备好的麻绳把老歪捆成了粽子,又用破布堵住了嘴。老歪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床上,只有偶尔抽搐一下的身体证明他还活着。
阿祥走出工棚,夜风一吹,才发觉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。
不是累的,是气的。
他想起自己刚来码头那年,才九岁,饿得昏倒在货堆旁边。是老歪——那时候还不叫老歪,叫周正平——把他背到工棚,给了他半个窝头。虽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