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大小自己心里最清楚。本来他是想把这事推掉的,一来他不想找麻烦,二来这件事他实在无能为力。可是,话到嘴边他又把话咽了下去,父亲和叔叔黝黑的脸上满是岁月的风霜和沧桑。仅是半年多的时间没见面,田间地头的风吹日晒让两位老人的脸上又多了一些皱纹,头上也增添了许多白发。眼前是他的亲生父亲呀!母亲去世了,父亲一直孤身一人,遇事都是依靠叔叔和婶婶。自己再难,怎么说也比两位老人好上百倍千倍。记得,小时候,自己受到委屈的时候,父亲会把他搂在胸间为他抹去脸上的泪水,那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弯曲脊背也不知给为他遮挡过多少风雨……想到这里,林子阳无论如何再张不开嘴说一句拒绝的话,于是他爽快地应下了给文娟找工作的事。
林父二人兴奋地笑起来,林叔说:“我就说过,文娟找工作的事子阳一定能办好,都是科长了,这点事能办不妥?”林父笑得露出两排玉米粒似的大黄牙,许久闭不上嘴巴,说:“子阳,还有件事需要找你帮忙呢,你就顺便一块办了吧。”林子阳的心里又是咯噔一下,问:“爹,又是啥事?”
林父问:“子阳,还记得你麻子叔吗?”林子阳说:“记得,小时候经常给我送好吃的,怎么会不记得。”
麻子因为脸上长有麻子而得了这个绰号,年轻时他娶了个媳妇却不能生育,婚后一连几年没有孩子,为此他整天对媳妇非打即骂,他媳妇天天在家抹眼泪。大约是没孩子的原因,他特别喜欢小孩,尤其是小男孩,因此有啥好吃的他总给林子阳送些去,为此林子阳打小跟麻子有着较深的感情。后来,麻子在一远房亲戚的劝说下两口子去了趟省城医院做了检查,等从省城回了家没多久媳妇就怀孕了,据说问题出在了麻子身上。自从媳妇怀了孩子,麻子对媳妇的态度顿时来了个急转弯,伺候媳妇像孝敬太上皇。
林父又说:“你麻子叔承包了村里的池塘,今年物价飞涨,这养鱼的成本高了,鱼的价钱也跟着涨,乡下人买鱼的少了,出现严重滞销。眼看池塘就要结冰,里面的鱼至今没卖多少,你看能不能在城里帮他销点儿?”林子阳心中连连叫苦,这可怎么帮着销呀?他心里正想着这事该不该应下来呢,林父又说话了:“临来时麻子还给我拿了两条尺来长的鲤鱼去呢。本来是给你捎来的,路上不好带,才养在了水缸里,临来时两条鱼还在缸里乱蹦呢。”
林子阳陷入深思,没有说话,林父见状急忙说道:“别看事儿小,这事你可要帮忙啊!我可是在麻子面前打了包票的呀!”林子阳见到父亲已是几乎用哀求的语气跟他说话,他再不能继续保持沉默,终于硬着头皮把事情答应下了。林父随即呵呵一乐,说:“你麻子叔知道了准高兴得原地蹦高。”林子阳没再说话,只是咧嘴笑了一下。
林父从怀里摸出两张攥得充满褶皱的百元钞,递到了林子阳面前,说:“也没见到苗苗,这是给苗苗的,就说是爷爷给的。”林子阳推让,林父沉下脸来,呵斥了林子阳一顿,林子阳才把带有父亲体温的人民币接在手里,那一瞬间,他心里又是一阵酸痛,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两张薄薄的纸币来得是何等不容易。
中午,林子阳跟父亲和叔叔一块去饭馆吃了饭,地点还是家常菜饭馆,林子阳点了很多菜,三个人每人喝了一杯白酒,结果菜三个人没吃完,林父非要打包带走,林子阳再三劝阻才算完。
回到家,林子阳把家里的一些酒和茶填进了父亲和叔叔的蛇皮袋,两位老人高兴得咧嘴直乐。休息片刻,林子阳把两个人用车送去了车站,帮两人买了车票,然后一直在车站等着,直到大巴车开动,他才开车离开。当那辆豪华大巴车开动的一刹那,泪水忽地从林子阳的眼里淌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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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回到办公室,林子阳就犯了愁,这可怎么办?这两件事他都在父亲和叔叔面前打下包票,回到村里他们还不知道怎么吹乎呢。若是办不好,父亲的脸面可往那里放啊。
林子阳从手机上一遍遍地翻看着手机号,一直到下班也没想起一个能帮他这个忙的朋友。到家时,吴玲刚从学校接苗苗回家,见到吴玲的那一刻,林子阳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主意来。吴玲正在收拾堆在茶几上的土产品,林子阳笑着说:“今天父亲和叔叔来过,这些都是他们带来的。”当初买房子时,林子阳回了趟老家一分钱也没讨来,吴玲本来就对林父有成见。因此,她只是嗯了一声。
林子阳知道吴玲至今还对父亲有意见,又从口袋里取出早已捋平的两百元钱,说:“苗苗,快拿着,这是爷爷给你的。”苗苗正在看动画片,她对钱似乎根本不感兴趣。尽管林子阳把钱晃得沙沙作响,吴玲还是视若不见地洗着红枣,成见归成见,说实话她对老家的红枣还是蛮爱吃的。
林子阳来到吴玲面前嬉皮笑脸地说:“你先尝尝老家的红枣,我来做饭。”说着,他转身要去厨房,这时,手机响了。
电话是何涛打来的,准确一点,是何副科长,何涛在电话里说今天晚上有几个朋友约他一块去吃饭,他想让林子阳一块去凑凑热闹,林子阳压低声音说: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