伸出右手握住剑柄,鲜血鼓溢而出,染红了缠裹的布条!他枯廋的右臂肌肉扭曲起来,一条黑线似的氤氲黑气透出肌肤,沿着血脉青筋一路往上爬,阿呆痛苦地吼叫着,“铮”的一声激越龙吟,竟将剑从箱中拔了出来,流光一闪,霍地扑向阳顶天!
这一下快得肉眼难辨,众人回过神时,只见阳顶天浑身裹在一团银光里,双手仍背在身后,却非有意托大,而是匹练似的剑光紧紧黏缠,绕着他周身疾走,每一剑都是贴肉摩发、更无一分余裕。
阿呆人随刀走,渐渐失去形影,瘦弱的身形化为一抹如翳灰影,混着雪滟滟的剑光盘旋飞绕,其中裹了个不住前俯后仰、却无法匀出双手的阳顶天,无数断毛残布飕飕而出,被剑风带得旋绕不去,舞成一个巨大的圆!
这场面煞是好看,在场却无一人能喝彩,所有的目光像被吸住了似的,唯恐稍一瞬目,再睁眼时阳顶天已被利刀断头,便如红箱上那两具尸身一般。
韩秋色掌里捏了一把汗,心中忍不住赞叹:“好一个‘横扫八荒’阳顶天!换了是我,决计撑不了这么久……这个阿呆,用的到底是什么武功?”
正想探身细看,余光忽见一个黑黝黝的胖大身影一动,却是替阳顶天背刀的昆仑奴。
韩秋色衣下飞出一腿,蹴得几案“唰!”一声平平滑开丈余,恰恰抵着昆仑奴的小腿胫骨。
他将酒壶、食皿都抄在手里,随手放在秋兰几上,冲着胖大黑奴笑道:“欸!江湖规矩,一个打一个,要是人多欺负人少,人家满城铁卫一拥而上,还不剁了你这关黑毛猪?“
那昆仑奴正是阳顶天随身二奴之一。所谓“昆仑奴”是指海外等国度的子民,天生肌肤黝黑,直如锅炉底,兼有厚唇、塌鼻等特徽,男女皆然。古人不知海外异国等地,以为是由海外的昆仑仙乡而来,又因黑肤之民极是刻苦耐劳,便于驱役,故尔得名。
昆仑奴暼他一眼,也不搭腔。韩秋色料想他不通央土官话,多言无益,往前踏了一步,双手十指折得喀啦作响,指了指刀匣,又做了个禁止的手势,眦目狠笑:“咱们神洲的规矩,下场就得打架。你若要打,老子陪你玩两招。”
昆仑奴无动于衷,迳将背后的刀匣解下,作势欲往场中掷去。韩秋色笑道:“好个不通人话的畜生!”
又是一腿飞出,身旁另一张空几凌空越过,昆仑奴随手一挥,小几却忽然坠下,稳稳落在先前那张几案上头,犹如叠罗汉一般。
昆仑奴皱了皱眉,正要闪过桌案叠成的路障,忽见韩秋色一脚踩住秋兰的小几,笑道:“还来?这回杯盘大碗筷齐至,汤汤水水的,包管你没这么好过。”
昆仑奴遂不再动作,水银般的两丸锐目被黝黑油亮的肌肤一衬,更显阴沉,定定望向场中,面色十分冷漠。
场内激斗片刻未停,阿呆的动作越来越快,阳顶天仍无余裕使开双手,每一刀都差一点点便要破体入肉、血溅当场;黏缠之精,已无丝毫间隙。
花灵蝶心急如焚,须知阳顶天虽无功名在身,却是镇东将军府的幕僚兼特使,今日若有什么差池,恰恰便落了将军的口实。
镇东将军未必不心疼这位威震东海的武胆,但比起区区一人之生死伤亡,镇东将军毋宁更想要一个能名正言顺对付无双城的理由。
“韩大侠、冷家妹子!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。”
她倚着冷凌霜凑近身去,漾开一抹混合了梅幽乳甜的馥郁温息,低声轻道:“若然伤了阳老师,该怎生是好?你们二位武功高强,能不能想想办法,解了他二人之斗?“
韩秋色摇了摇头,冷凌霜也面有难色。
“我办不到。”
争端初起之时,冷凌霜便想出手阻止,以她剑法之精湛、手眼之高明,始终找不到一处能见缝插针的空隙,越看空门越少;一回过神,手指不知何时离开剑柄,惊觉此战已无旁人置喙的余地。
韩秋色点头道:“正是如此。要斗到这等间不容发的境地,双方的内息、劲力、手眼身心已浑成一体,一进一退都须准确无碍,才能维持平衡。但这平衡十分脆弱,就像以发丝悬挂利剑而不断,又或者斟酒满杯,酒水高于杯缘却不溢出,都是一触即溃、完美却脆弱的平衡”
一指不远处的昆仑奴,敛起笑容:“方才若教那斯掷刀而入,平衡立即崩溃,那非是输赢胜负的问题,发断剑坠、酒溢杯倾,肯定是两败俱伤。那黑家伙如不是浑到了头,便是不安好心。”
花灵蝶不懂武功,满腹机谋无用武之地之地,咬唇喃喃:“这……该如何是好?”
韩秋色摇头:“外力难入,只好让他们自个儿分出胜负啦!”
秋兰插口道:“韩大爷,那个阿呆武功很高么?阳顶天是江南第一名刀,也被他砍得没法儿还手。”
“我也说不准。但阿呆是拿了那把剑之后。动作才变得如许之快,肯定是剑上有古怪。”
韩秋色单手环胸,抚额一笑,眸里却无甚笑意。“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