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联系,试图在寂静中厘清思绪。
是彻底决裂,想办法逃离?还是尝试某种极端的方式,打破她的执念?抑或是……像我噩梦中所预示的那样,最终屈服,成为她永恒的“收藏”?
王老先生的话给了我启示,但没给我答案。“决绝的勇气”意味着什么?是离开的勇气,还是……面对的勇气?
在山上的第二天傍晚,我沿着一条荒废的小路散步,试图让混乱的头脑清醒一些。不知不觉,又走到了上次遇见王老先生的那个废亭附近。
暮色四合,山风渐起。我隐约听到亭子里有人声。走近一些,我猛地停住脚步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亭子里坐着两个人。一个是王老先生,他依然穿着那身中山装,面色凝重。而另一个,竟然是兰漫!
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,站在亭子边缘,看着远处的山谷,背影单薄而决绝。王老先生似乎在劝说什么,声音随风断断续续传来:
“……秀珍的路……走错了……你不能一错再错……放手才是……”
兰漫的声音提高,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激动和偏执:“放手?凭什么放手!奶奶说得对,美好的东西就是会消失!只有留下来,固定下来,才是真正的永恒!周鸣是我的丈夫,他承诺过永远在一起!我绝不允许他离开,绝不允许他变质!如果活着的他注定要变,那我只能选择……让他以最完美的状态永恒!”
王老先生痛心疾首:“那是什么永恒?那是死的!你这不是爱,是自私!是毁灭!”
“你懂什么!”兰漫猛地转身,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狰狞和疯狂,“你们这种轻易说放手的人,根本不懂什么叫爱!爱就是占有!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地留住!奶奶没能做到,但我可以!我有更好的方法,更完美的计划……”
她的话戛然而止,因为她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我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兰漫脸上的疯狂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撞破秘密的惊慌,但很快,那惊慌又化为一种破罐破摔的、令人胆寒的平静。王老先生也看到了我,重重地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。
我站在原地,山风吹得我浑身冰凉。刚才那番对话,彻底证实了我所有的猜测。兰漫不仅继承了祖母的执念,甚至青出于蓝。她有一个“更完美的计划”,而我就是那个计划的核心。
“周鸣,”兰漫向我走来,脸上居然露出一个异常平静,甚至称得上“幸福”的微笑,“你来了。也好,省得我再去找你。王爷爷正好可以做个见证。”
她从风衣口袋里,缓缓掏出一个东西——不是刀,也不是什么凶器,而是一个小巧的、透明的玻璃瓶。瓶子里,装着一些无色的液体。
“这是奶奶留下的配方,我改良了很久。”兰漫的声音温柔得像情人的呢喃,“它不会痛苦,只会让你安静地睡去……然后,你的身体会永远保持现在这个样子,不会衰老,不会改变。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,像最完美的标本一样。这才是……真正的永远。”
王老先生站起身,挡在我和兰漫之间,厉声道:“兰漫!你清醒一点!你这是犯罪!”
兰漫却笑了,笑得凄美而疯狂:“犯罪?不,这是艺术。是爱的最高形式。”
她向前一步,目光越过王老先生,死死锁定在我身上:“周鸣,你愿意的,对吧?你说过,永远不离开我的。”
我看着她,看着这个我曾经深爱过的女人,看着这个如今只想将我“永恒保存”的收藏家。
山风呼啸,像是无数亡魂的叹息。千佛山的夜幕,正悄然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