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”
她从怀中掏出那把曾用于血契的匕首,寒光闪闪,却递向了我的方向:“如果你真的那么恨我……如果我的存在真的让你如此痛苦……那你杀了我吧。用这把匕首,结束这一切。用我的魂飞魄散,来换你的自由。”
她闭上眼睛,仰起头,露出脆弱的脖颈,脸上是一种殉道者般的决绝和平静。
我看着眼前的她,这个让我恐惧、让我愤怒、也让我偶尔心生一丝复杂怜悯的女人。我想起母亲日记里那句“愿吾儿平安”,想起老住持说的“轮回结”,想起她偶尔流露出的、不属于那个病娇富婆的脆弱。
恨吗?当然恨。但在此刻,看着她递出的匕首和紧闭的双眼,那股强烈的恨意之下,竟然真的滋生出一丝微弱的、连我自己都难以置信的释然和悲悯。
我接过匕首。冰冷的触感让我一颤。
柏缇的身体微微颤抖,等待着最终的审判。
我举起匕首,却没有刺向她,也没有刺向自己的心脏。而是用尽全身力气,将匕首狠狠地掷向那面壁画!掷向那棵缠绕着三条红线的轮回树!
“哐当!”
匕首撞在坚硬的石壁上,迸溅出几点火星,落在地上。壁画上,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。锁链依旧存在。
我喘着粗气,看着柏缇,声音沙哑却清晰:“我不斩锁,也不化劫。我选择承受。柏缇,这份契约,这份纠缠,我认了。但从此以后,它不是枷锁,而是你我必须共同面对的因果。你,不能再把我关在笼子里。”
柏缇猛地睁开眼,难以置信地看着我,眼中的绝望渐渐被一种巨大的、几乎将她淹没的震惊和……一丝微弱的希望所取代。她瘫软在地,失声痛哭,这一次,哭声里不再是疯狂和控诉,而是某种宣泄和……解脱。
就在此时,一个温柔而熟悉的女声,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,又仿佛就在这密室中响起,带着无尽的怜爱和歉意:
“孩子……你长大了。”
我和柏缇同时骇然抬头。
密室入口的阴影里,不知何时,凝聚着一个淡淡的、穿着八十年代连衣裙的虚影。那眉眼,那神态,是我记忆中母亲年轻时的模样!
“妈……?”我声音颤抖。
虚影的目光柔和地落在我身上,又看向瘫坐在地的柏缇,最后望向壁画上的轮回树,幽幽叹息:“我当年许愿的代价,从来都不是你的情爱,牧丰……那‘情债锁’,锁住的,是我自己轮回转世的机会啊。我用永世不得超生,换你一世平安。柏缇这孩子……她是我当年一缕放不下的执念所化,承接契约,守护你,却也因我的执念而痛苦扭曲……苦了你们了……”
原来如此!
真相竟是这般!
母亲献祭了她自己的轮回!
而柏缇,竟是母亲执念的化身?!
难怪她对我有着如此扭曲又深刻的联系!
虚影开始慢慢变淡,声音也越来越飘渺:“锁链……其实早已松动了……当你们选择面对,而非斩断或逃避时……剩下的,便是你们自己的路了……”
话音未落,虚影彻底消散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密室里,只剩下我,柏缇,角落里面容悲悯的奔卡活佛,以及壁画上那棵仿佛颜色黯淡了些许的轮回树。
柏缇停止了哭泣,呆呆地望着虚影消失的地方,又看向我,眼神复杂难明。
我走过去,向她伸出手。
不是原谅,不是爱,而是一种基于共同承受巨大因果的、复杂的同盟感。
她犹豫了一下,最终,将冰凉的手放在了我的掌心。
奔卡活佛缓缓走来,拾起地上的匕首,递还给我:“因果刃,斩业非斩人。从此路漫,好自为之。”
我们走出密室,踏出扎如寺。
外面,阳光刺眼,九寨沟的山水依旧瑰丽夺目。
风马旗猎猎作响,仿佛在吟唱着一段轮回的终结,与另一段未知的开始。
契约还在,纠缠未解。
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