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然会出现。”
他说完,朝罗成微微颔首。
转身,钻进人群。
几个眨眼,就不见了踪影。像滴墨水融进更大的墨池里。
罗成站在原地,没动。
手里攥着那个冰冷的玉盒。寒意已经蔓延到肩膀,整条左臂都像浸在冰水里。
怀里,虎符在轻微震动。
频率很急,三短一长,重复——是燕一在发信号。徐青往南去了,不是回住处,是往城外方向。
罗成不动声色地退到阴影里。
从另一个方向,绕出骡马市。
戌时的渭河码头,灯火通明。
大大小小的船只停靠在岸边,桅杆像一片光秃秃的树林,戳在昏黄的天幕下。挑夫喊着号子,扛着麻袋在跳板上来来回回,汗珠子砸在木板上,“嗒嗒”响。商贩在船与船之间窜来窜去,吆喝着卖热汤面、卖烧饼、卖劣酒。
河面飘着煮饭的烟火气,混着鱼腥味,还有河水本身的、带着淤泥的土腥。
顺风号停在最西边的泊位。
很显眼。
因为别的船都忙着装卸货,灯火通明,人声嘈杂。只有它,静静停着,船上没点灯——一盏都没有。黑漆漆一片,像条浮在水面上的棺材。
只有船头挂着一盏灯笼。
惨绿色的。
灯笼纸不是寻常的油纸,是某种半透明的皮膜,薄得能看见里面的灯芯。灯芯烧着的火也是绿色的,幽幽的,不亮,只能照出灯笼周围三尺。灯笼纸上画着扭曲的符文,朱砂画的,在夜风里晃晃悠悠,投下诡谲的、不断变形拉长的光影。
罗成藏在码头堆放的货箱后面。
木头货箱,堆成小山,散发着霉味和咸鱼味。他蹲在阴影里,看着那艘船。
船体比周围的货船大一圈,吃水线很深,船帮几乎贴着水面。甲板上看不见人影,空荡荡的。但船舱的窗户——密密麻麻几十扇——都用黑布从里面蒙着,蒙得严严实实,一丝光不透。
燕一就在他身后三丈远的阴影里。
完全融入黑暗。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。
但罗成能感觉到他——血咒之间的联系,像一根无形的弦,绷在两人之间。轻轻拨动,就能传递信息。
“船上至少二十人。”
燕一的声音,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。不是耳朵听见的,是意识里响起的。这是血咒修炼到一定程度,才能做到的“魂音传讯”。
“六个在甲板暗处。十个在船舱。四个在底仓。还有……”
燕一停顿了一息。
“一个很怪的东西。在船尾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不知道。”燕一的声音里,罕见地带着一丝迟疑,“不像人,也不像尸傀。煞气很重,但……很乱。像一锅煮坏了的杂碎,什么都有,又什么都不对。”
罗成皱眉。
他闭上眼睛,集中精神。将血咒的感知力,缓缓延伸出去。
像触须。
探向顺风号。
触碰到船体的瞬间——
他浑身一颤!
船是活的。
不,不是船活。是船体表面,覆盖着一层东西。黏腻的,滑溜的,仿佛有生命的东西。那东西在缓慢蠕动,像一层会呼吸的皮肤,吸收着周围所有的光线和声音。
所以船看起来才会那么黑,那么静。
而且这东西,对煞气极其敏感。罗成的感知刚一接触,它就剧烈收缩!船体表面,泛起一圈圈涟漪状的波纹,从船头荡到船尾。
几乎同时——
船尾传来一声闷响。
“咚。”
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,掉进了水里。
罗成和燕一同时绷紧身体。
但接下来,什么都没发生。船还是静静停着,绿色灯笼晃晃悠悠。码头的嘈杂声依旧,挑夫的号子,商贩的吆喝,河水拍打岸边的哗哗声。
就在这时。
东边的栈桥上,走来两个人。
前面那个,穿着斗篷——深灰色的,兜帽拉得很低,遮住大半张脸。身形瘦高,走路的姿势很怪。
脚后跟不着地。
只用脚尖点地,轻飘飘的,像在滑行。是徐青。
后面那个,全身裹在黑布里。连脸都蒙着,只露出一双眼睛——眼睛也是黑的,没有眼白,纯黑。走路的步伐沉稳有力,每一步都踩得栈桥木板“吱呀”作响。
那人腰间佩着一柄弯刀。
刀鞘的样式,罗成认识——乌木鞘,鞘尾镶着暗红色的宝石,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。是王世充麾下“影卫”高阶统领的制式佩刀。
徐青和影卫统领。
一前一后。
径直走向顺风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