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毛骨悚然的声音。
不是雷声。是……剁骨头的声音!
一下,又一下,沉重、缓慢、带着一种非人的机械感,穿透了暴雨的轰鸣,清晰地敲打在我的耳膜上,也敲打在我濒临崩溃的神经上!
我连滚爬爬地扑到阁楼门口,扶着冰冷的门框向下望去。
堂屋中央。煤油灯昏黄的光晕下。
王海、刘志远、张涛。他们三人背对着楼梯的方向,围在那张厚重的木制案板前。身体僵硬得像三具提线木偶。王海手里紧握着一把沉重的柴刀,高高举起,然后重重落下——笃!案板上似乎空无一物。刘志远则拿着一把剁骨用的厚背刀,同样机械地抬起、落下——笃!张涛手里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斧子,动作僵硬地重复着劈砍的动作——笃!
没有要劈砍的骨肉。只有冰冷的、被磨得发亮的木制案板。
他们在剁空气。
一下。又一下。沉闷的声响在暴雨和雷声的间隙里,固执地回荡着,带着一种祭祀般的、令人血液冻结的仪式感。
林薇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,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眼睛瞪大到极致,里面只剩下纯粹的、濒死的恐惧,泪水无声地疯狂涌出。
就在这时,楼梯下方,那扇通往后面阿昌公房间的门,“吱呀”一声,被缓缓推开了。
阿昌公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他沟壑纵横的脸,那张脸上,此刻竟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、冰冷的平静。他那只枯瘦的独臂,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叠东西。
是衣服。
五套衣服。用粗糙的土布缝制,颜色是那种毫无生气的、死气沉沉的靛蓝和惨白。样式古老而怪异,宽大的袖口和下摆,分明是——寿衣!
他一步一步,极其缓慢地走上堂屋的地板,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。浑浊的眼睛缓缓扫过剁着空气的三个男生,扫过角落里崩溃的林薇,最后,抬起来,精准地落在了楼梯上、阁楼门边,浑身冰凉僵硬的我身上。
他的嘴唇蠕动着,沙哑、苍老的声音不高,却像淬了毒的冰锥,穿透了暴雨声、剁骨声和所有压抑的呜咽,清晰地钉入每一个人的耳中:
“时辰到了……”
“三十年前……欠下的五条命……”
“该还了……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那三个机械剁砍着案板的男生,动作骤然停止!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玩偶。王海、刘志远、张涛,三个人极其缓慢地、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,将脖子扭转了一百八十度!三张脸,惨白如纸,眼神空洞,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光彩,直勾勾地“盯”向楼梯上的我!他们的嘴角,竟同时向上扯开一个僵硬而诡异的弧度!
那不是笑。是怨毒!
“跑!林薇!跑——!”
我喉咙里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,所有的恐惧在求生本能下瞬间转化为疯狂的力量!我像一颗炮弹般从楼梯上直冲而下,目标只有一个——角落里吓傻了的林薇!
我的吼声如同炸雷,惊醒了林薇濒临崩溃的意识。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,几乎是本能地向我伸出了手。我冲到她面前,一把抓住她冰冷颤抖的手腕,用尽全身力气将她从角落里拖拽起来!
“拦住他们!”阿昌公那冰冷、毫无波澜的声音再次响起,像一道催命符。
堂屋里那三个僵硬的身影猛地动了!不再是之前的缓慢,而是带着一种非人的迅捷和僵硬感,如同提线木偶被猛地扯动了丝线!王海手里的柴刀带着破风声朝我拦腰劈来!刘志远的剁骨刀直刺林薇!张涛则像一头红了眼的蛮牛,低吼着张开双臂,用身体向我们撞来!
“低头!”我狂吼着,同时死命将林薇往旁边一拽!冰冷的刀锋几乎贴着我的头皮和她的后背掠过!张涛沉重的身体狠狠撞在旁边的柱子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木屑纷飞!
狭窄的堂屋瞬间成了生死角斗场!桌椅被撞翻,煤油灯倾倒,火苗“呼啦”一下舔舐着干燥的木头!浓烟和混乱成了我们唯一的掩护!我拉着林薇,像两只受惊的兔子,在三个昔日同伴僵硬而致命的扑击和阿昌公那幽灵般的注视下,拼命闪躲、冲撞!
“门!大门!”林薇带着哭腔尖叫。
通往寨子外的那扇沉重的堂屋大门!那是唯一的生路!
我抓起地上一个倾倒的陶罐,用尽全身力气砸向离大门最近的刘志远!陶罐在他肩膀上碎裂,他动作只是微微一滞。趁着这转瞬即逝的空隙,我拉着林薇,撞开一张翻倒的条凳,扑到了大门前!
门栓!那该死的、足有手臂粗的沉重木门栓!冰冷、湿滑,上面布满了陈年的污垢!我双手死死抓住它,用尽吃奶的力气向上猛抬!林薇也扑上来帮忙,指甲在木头上刮得劈啪作响!
“嘎吱——嘎吱——”
门栓纹丝不动!像是被锈死在了门环里!
身后,沉重的脚步声和刀锋破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