染霜,手中破扇轻摇间,眼神依旧透着洞悉世事的精明。韩宝驹、南希仁、全金发几人,也都已是年过半百,眉宇间少了年轻时的火爆跳脱,多了份历经风浪后的沉凝。便是七怪中年纪最轻的韩小莹,算来也已是五十出头的年纪,虽风姿犹存,可眼角细纹与那双不再全然清澈、而是蕴藏着故事与沧桑的眸子,也昭示着青春早已远去。
他们本都到了该颐养天年、含饴弄孙的时候,寻常江湖纷争早已不放在心上。但此番不同,嘉兴是他们的根,是故乡。陆家庄有难,牵扯的又是李莫愁这等凶名昭着之辈,以他们一生秉持的侠义之心,无法坐视不理。这才一同出动,前来助拳。
更引人注目的是,在韩小莹身侧,还站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。只见其身穿一件淡绿衫子,颈间悬着一串明珠,面容俏丽,皮肤晶莹如雪,仿佛一把能掐出水来,眼波流转,秀眉修长。眉眼间竟有几分当年黄蓉的娇俏模样。她便是郭靖与黄蓉的长女——郭芙。
昔日,郭靖、黄蓉参与华山论剑后,由黄药师主婚,于桃花岛归隐。黄药师性僻,不好热闹,与女儿女婿共处数月,渐生厌烦,留书一封,言欲另觅清幽之所闲居,遂飘然离岛。黄蓉深知其父脾性,虽心有不舍,却也无可奈何。初时,尚冀数月内,其父必有消息传来,孰料一别数载,音信全无。黄蓉思念父亲与师父洪七公,遂与郭靖外出寻访,二人于江湖行走数月,终因黄蓉有孕,不得不重回桃花岛。
黄蓉向来刁钻古怪,不得片刻安宁,有孕后,诸事不便,心中烦恼,归咎于郭靖。有孕之人,性子本易急躁,她对郭靖虽情深意重,此时却常因小事与他争吵。郭靖深知爱妻性情,每遇她无理取闹,皆笑而不语。若黄蓉气恼至极,他便好言宽慰,直至逗得她展露笑颜方止。
这也看出郭靖虽然为人有些迂腐,确是难得的好伴侣。
不觉十月已逝,黄蓉诞下一女,名曰郭芙。其怀胎时心有不悦,然女降生后,却异常怜爱,事事纵容。此女未满周岁,便已顽皮至极。郭靖偶有看不下去,欲管教几句,黄蓉却执意袒护,郭靖每管一次,其女反而愈加放纵。
待郭芙五岁时,黄蓉始授其武艺。如此一来,桃花岛上的虫鸟走兽皆遭大难,或羽毛尽被拔光,或尾巴被剪去一截,昔日清幽宁静的隐士修身之所,竟沦为鸡飞狗跳的顽童肆虐之地。郭靖一来顺爱妻之意,二来对这顽皮女儿着实怜爱,每逢女儿犯错,欲责打时,见她扮个鬼脸搂着自己脖颈软语哀求,只得长叹一声,举起的手又缓缓放下。
这些年中,黄药师与洪七公皆杳无音信,靖蓉夫妇虽知二人当世无敌,当无意外之虞,但衣食无人侍奉,未免挂念。只因郭芙尚幼,不便远行。匆匆数年,郭芙已满九岁。黄蓉挂念父亲,遂与郭靖出岛寻访,亦顺道来嘉兴探望几位师父。
来到嘉兴后,柯镇恶向故旧打听,有人称前些日子曾见一青袍老人独自在烟雨楼头饮酒,谈其形貌,似是黄药师的模样。郭靖、黄蓉很是开心,于是到嘉兴城乡四处寻访。留郭芙随几位师父玩耍。恰逢闻得陆家庄的消息,于是一同来陆家庄助拳,本来几人担心打斗时会误伤了郭芙,想让她留在家中等待,无奈郭芙听到有这么好玩的事,无论无何也不肯呆在家中。
郭芙自小得父母溺爱,似乎并不怕生,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陆家庄的一切。
陆立鼎深知七怪年事已高,此番前来情义深重,言辞间更是感激:“柯老前辈,诸位前辈侠驾光临,晚辈……晚辈实在不知如何感谢才好!劳动诸位前辈清修,陆某心中难安。”
柯镇恶铁杖一顿,声音洪亮却带着老人的沙哑:“陆庄主不必客套。那李莫愁横行不法,既然撞在我们手里,断无袖手旁观之理。你且将事情原委,仔细道来。” 他虽然年纪大了,但那股嫉恶如仇的刚烈之气,丝毫不减当年。
陆立鼎心中一定,有了这六位经验丰富、武功高强的老前辈坐镇,仿佛就有了主心骨。他连忙将李莫愁与兄长的恩怨、十年之约以及近日的变故,择要叙述了一遍。
他见七怪要与自己商议应对李莫愁的正事,怕冷落了孩子,且这女孩容貌秀丽,气质不凡,顾盼之间自带一股骄矜之气,又与江南七怪如此亲近,便趁着商议事情的间隙,恭敬地向柯镇恶询问道:
“柯老前辈,这位小姐,聪慧灵秀,气度不凡,不知是诸位前辈中哪位的孙辈?晚辈也好吩咐下人小心伺候,莫要怠慢了。”
柯镇恶闻言笑道:”这丫头是靖儿和蓉儿的女儿,郭芙。跟随父母到嘉兴来看望我们。“
“竟是郭大侠与黄女侠的千金!”陆立鼎心下震惊,不过碍于颜面不好显得太过谄媚,“失敬!失敬!原来是郭大小姐!方才多有怠慢了!” 他心中暗道难怪这小姑娘那般气度,原来是那两位的掌上明珠。
见其呆的有些不耐烦,说便对侍立在一旁、性情温婉的程英温和吩咐道:
“英儿,你带郭小姐去园中走走,看看花,喂喂鱼,好生陪着,莫要怠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