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铮心里一疼,蹲下,轻轻按了按。周青倒吸一口凉气,可没吭声。
“找卫生员看看。”李铮说。
周青摇摇头:“不用。歇两天就好。这批料到了,俺得赶紧回去,下一批还在等着。”
李铮看着他,看着他肿得老高的脚,看着他熬得通红的眼睛,看着他脸上那一道道汗渍,心里那盏灯,晃得厉害。
“周青,”他说,“歇两天再走。”
周青摇摇头:“不中。鬼子不等人。俺早一天回去,料就能早一天送来。”
他站起来,瘸着腿往外走。走了几步,又回过头,看着李铮,笑了。
“李厂长,你放心。俺这条命,还得留着给咱送料呢。”
李铮站在那儿,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走远,消失在沟口的阴影里。
风从山崖上吹下来,凉凉的。可李铮心里,热得发烫。
他转过身,看着那些刚到的料。钢材,硫磺,硝石,一袋一袋码得整整齐齐。陈婉儿正带着人往弹药棚搬,一边搬一边数,河南口音脆生生的。马明远蹲在钢材堆前,一根一根检查,太原口音念叨着什么。徐小眼跑过来,扛起一袋就走,冀中口音喊着让让让让。
他看着这些人,看着这些料,看着这个慢慢变大的基地,心里那盏灯,亮得能照见所有的黑暗。
绝望来的时候,像周青脚上那个肿块,疼,肿,走不动路。
可希望,就像这三十个人,背着背篓,翻山越岭,一步一步走过来。像周青说的,拼了这条命,也得把料送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