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他顿了顿,像是想到了什么,又补充道:
“不过秦小子,账房先生我来找,但每个月,你好歹也得来厂子几趟。
检查检查账目,了解一下生产情况吧?
不然,我这心里也没底啊!”
秦云见他这般模样,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,算是默认了。
“唉,事到如今,看来我是不得不长驻秦家庄了。”
顾长松深深地叹了口气,额头上的皱纹因这声叹息而显得愈发深刻,仿佛刻进了骨子里的忧虑。
他望着刚刚买下的院子,眼神复杂,有几分无奈,也有几分沉重的责任感。
“这一去,少则一年半载,多则……唉,怕是难有归期了。”
语气中带着一丝歉疚。
“家里这一摊子事,我是万万再操不上心了。
你也知道,内宅事情琐碎,桩桩件件都需人精心打理。
我走之后,你一个人怕是应付不来。”
顾长松眼神中闪过一丝疲惫,继续说道:
“依我看,你还是尽早重找一位得力的管家吧。
切记寻的人不仅要品行端正,更要精明能干,熟悉庶务,这样我在这边才能稍稍安心。”
说到这里,他的目光黯淡了几分,语气中充满了对家中的担忧:
“还有小姐……
她自小在深闺中长大,锦衣玉食,不染尘埃,性子单纯烂漫。
哪里懂得这世间的人心险恶、世事复杂。
说句实在话,她的心智,比起你来,还差得远呢,简直是什么事都不懂,一点主见都没有。
如今我这一走,她身边连个能真正为她拿主意、护着她的人都没有,我实在是……
实在是放心不下啊!”
顾长松的声音有些哽咽,他从小就看着顾芷卿长大,自从老家的村子被小鬼子屠了村。
全家二十多口全遇害了后,他将心思全花在了芷卿身上,可能比她的父亲还要痛爱这个丫头。
抬手揉了揉眉心,仿佛想将那份沉重的担忧暂时驱散。
“你说,她一个女孩子家,将来要是遇到什么难处,受了什么委屈,可怎么办才好?
我远在他乡,鞭长莫及……”
他的话语中充满了了焦虑与无奈,那份深沉如同父爱般的关心,如同沉甸甸的石头,压在他的心头。
秦家庄的事务固然重要,但小姐的幸福和安危,才是他心中最柔软也最沉重的牵挂。
“你早一点和芷卿把婚事定了吧!”
顾长松最后对着秦云说,他早就看出来两人的微妙,通过这些日子的观察,他也认可了秦云。
觉得这是个可以托付的男子。
随后,两人又就工厂选址的细节、初期启动资金的大致数额等几件紧要的事情简单商量了几句。
顾长松一边听,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千头万绪,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。
最终,他摇了摇头,带着几分哭笑不得,又夹杂着几分被赶鸭子上架的无奈。
与秦云道别后,便匆匆转身离去,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的尽头。
他得赶紧去处理那些火烧眉毛的事情了,军械厂的蓝图,还等着他一笔一笔去勾勒实现呢。
秦云心事略定,转身回到正厅。
时间已近中午,阳光透过正厅的雕花木窗,在青砖铺就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茶香。
然而,这份宁静却被一抹异样的情绪打破——
他一眼便瞥见,方才还温婉从容的顾芷卿,此刻眼圈竟微微红肿,双颊也带着未褪的泪痕,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,与先前判若两人。
秦云心中“咯噔”一下,暗自纳罕:
“这是怎么了?方才我与顾伯父在门口谈话,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,芷卿怎会突然如此?
难道……难道是顾瑞卿在我离开之后,表示了不同意我与芷卿的婚事,故而惹得她伤心落泪?”
这个念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,激起圈圈涟漪。
他与顾芷卿情投意合,彼此早已心照不宣,只待双方长辈首肯,便可定下终身。
如今顾家父母双亡,长兄如父,如果顾瑞卿不同意,这事因此横生枝节,那可就……
尽管心中疑窦丛生,各种猜测纷至沓来,秦云面上却不动声色,依旧维持着平日的沉稳与平和。
他走到主位旁的八仙桌边,提起桌上的茶壶,为端坐于太师椅上、面色同样略显凝重的顾瑞卿重新斟满了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。
茶汤色泽醇厚,热气袅袅升起,模糊了顾瑞卿的些许表情。
随后,他才在旁边端过佛龛前的一把梨木凳子,轻轻坐下,目光沉静地看向二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