纷纷又聚拢在大雄宝殿,七嘴八舌的议论,早就没了往日的宝相庄严。
正当寺院中的僧人们在忐忑不安中猜测纷纷之际,寺院外的动静愈发清晰起来。
先是有零星的跑步声由远及近,伴随着粗重的喘息。
很快,几个身影出现在月光下,正是特战队的先头士兵。
他们相互搀扶着,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一边摇摇晃晃地卸下身上沉重的装备,发出“哐当”的声响。
短暂的沉默后,是几声压抑不住的笑骂:
“他娘的,这鬼路……差点没把老子的腿跑断!”
“还行……比喜峰口……追击鬼子强多了……”
过了几分钟,等到急促的气息稍稍平稳下来,他们便立刻行动起来,没有丝毫懈怠,相互配合着,在庙门外的空地上选址、平地、开始搭建起军用帐篷。
整个过程,动作麻利而有序,没有一个人过来敲寺庙大门,更没有一句喧哗,仿佛生怕惊扰了这古寺的宁静和僧人们的清修。
紧接着,有更多的士兵三三两两、前后相继地赶来。
他们有的互相搭着肩膀,有的则拄着临时找来的树枝作为拐杖,虽然个个疲惫不堪,汗湿衣衫,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完成任务后的轻松与坚毅。
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左右,寺门外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七八十号人。
他们自发地分成小组,有的负责搭建帐篷,有的负责整理装备,有的则去附近的溪流取水,一切都在无声中井然有序地进行着。
当最后一个名叫王宏的小个子士兵,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过最后一个小土坡,瘫倒在香积寺门前的空地上时,秦云抬手看了看手腕上那只从敌人手中缴获的旧怀表,表针清晰地指向了夜里一点十分。
比他预期的最快时间还要早了近一个小时!
秦云满意地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。
他清了清嗓子,用略带沙哑却充满力量的声音下令:
“各排注意!按照预定区域,进入指定的帐篷休息!
检查武器装备,特战队安排警戒,各排保持警惕!
明天早上七点,准时起床训练!”
“是!”士兵们虽然疲惫,但回应声依旧响亮。
他们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,钻进了刚刚搭建好的、散发着帆布和泥土气息的帐篷。
香积寺内,一直紧绷着神经的僧人们,透过门缝或窗隙,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
当看到这些士兵自始至终秋毫无犯,甚至连寺门都未曾敲一下,只是默默地在外面安营扎寨,他们悬着的心终于渐渐放下。
月光下,士兵们搭建的帐篷整齐排列,与古老的寺庙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和谐。
大殿内的烛火依旧摇曳,而僧人们的心境,却已从最初的惊恐,转变为一丝莫名的安定与敬佩。
夜,渐渐深了,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,和士兵们因极度疲惫而发出的轻微鼾声,在寂静的秦岭山麓间交织回荡。
佛堂内,檀香袅袅,佛像庄严肃穆。
明净大师一袭灰色僧袍,已在此端坐了一夜。
他双目微阖,面容沉静如水,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心。
窗外,夜色渐浓,山风呼啸,夹杂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喧嚣,却丝毫未能扰乱他的禅定。
佛堂的木门被轻轻叩响,知客僧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,在明净大师身侧几步远的地方停下,低声禀报:
“师父,寺院山门前,来了许多兵丁,搭起了不少帐篷,看样子不像是要骚扰寺院。
看样子……
像是要在此过夜。”
知客僧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安,毕竟这深山古刹,平日里难得见到如此多的生人,更何况是携带兵器的军卒。
明净大师缓缓睁开眼,眸中一片澄明,似乎早已洞悉一切。
他沉默片刻,才缓缓挥了挥手,声音平和无波:
“知道了。
让寺里的僧人都各自回房休息吧,不必惊慌,也莫要外出打扰。”
他深知,乱世之中,佛门虽力求清净,却也难以完全与世隔绝。
这些兵丁的到来,是福是祸,尚难预料,但保持定力,静观其变,才是当下应为之事。
他只有保持镇静,才能让寺众安心。
众僧退下后,佛堂内复归寂静。
明净大师并未立刻离去,他再次面向佛像,双手合十,低声念诵起《清心咒》。
那经文声不高,却字字清晰,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,在空旷的佛堂内回荡。
他念得很慢,很专注,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杂念与忧虑,都通过这经文涤荡干净。
一遍咒文念罢,他才起身,向着自己的禅房走去,准备稍作歇息,以应对未知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