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了来了!小厮飞奔来报。
薛蟠的轿子刚露头,薛姨妈就哭喊着扑上去。
轿帘一掀,薛蟠穿着皱巴巴的锦袍跳下来,虽然脸色发青,精神却亢奋得很。
我的儿啊!薛姨妈摸着他消瘦的脸颊,心肝肉儿地哭叫。
薛蟠不耐烦地推开母亲,转身从轿里拽出个食盒,得意洋洋地展示:瞧瞧,出狱时顺天府尹亲自送的燕窝!说给我压惊!
王夫人捻着佛珠微笑:阿弥陀佛,总算平安回来了。
贾母院里早已摆开宴席。薛蟠一进门就抓起酒壶仰头灌了半壶,酒液顺着下巴淌到衣襟上。
他抹了把嘴,大声道:那姓陆的孙子,最后还不是得像狗一样给爷开门!
席间一片附和。
只有薛宝钗注意到角落里的莺儿——今早被陆府原封不动送回来的丫头,正低头绞着衣角,脖颈上还有未消的淤青。
莺儿。宝钗轻声唤她,陆大人...可有什么话带给我?
莺儿浑身一抖,跪下来低声道:陆大人说...说多谢姑娘的平安锁,但他受不起。
她迟疑片刻,又补充道,大人让奴婢转告,说...说冯家搬去南边了。
宝钗手中团扇地落地。
她突然想起那日公堂上,陆远说起冯渊时眼中的痛色。
当时她以为那是做戏,如今想来...
宝丫头!薛蟠醉醺醺地凑过来,酒气喷在她脸上,改日哥带你去会会那陆远!让他知道我们薛家的厉害!
宝钗勉强笑了笑,借口更衣退席。
走到廊下,她发现黛玉独自立在梅树下,肩头落满雪花也不拂去。
林妹妹怎么不进去?
黛玉回头,眼中似有泪光:宝姐姐,你说...这世上的雪,能盖住多少腌臜?
一阵风过,梅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。
宝钗望着那些迅速化入泥土的雪粒,突然觉得胸口闷得慌。
远处传来薛蟠的叫嚷:再摆三天酒!让那起子狗官看看,薛大爷不是好惹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