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赵山河的连队驻扎在北大营东头。向东行去,营房灯光越发稀疏,只有几盏马灯挂在哨位,哨兵抱枪倚柱打盹,口水浸湿衣襟。
至东头营房,陈峰见一间营房仍亮着灯,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,正对地图比划。他轻敲窗户,内里人影一顿,问:“谁?”
“赵连长,是我,陈峰。”陈峰压低声音。
窗户拉开,赵山河探出头,见是陈峰,眉头紧锁:“你怎么进来的?北大营也是你能随便闯的?”
“赵连长,我有急事,关乎整个7旅的生死。”陈峰声音低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。
赵山河愣了一下,将陈峰拉进营房。营房简陋,仅一木板床、一桌、一地图、一缺口的搪瓷缸。赵山河关窗转身:“说吧,什么事这么严重?”
“日军明夜,也就是9月18日夜,将在柳条湖附近炸毁铁路,嫁祸东北军,趁机进攻北大营。”陈峰紧盯赵山河双眼,一字一句道,“他们兵力已部署完毕,独立守备队有三个大队,还有坦克和装甲车。7旅若不准备,明夜必将全军覆没。”
赵山河脸色顿变,走到桌边拿起搪瓷缸喝了口凉水,又看了看地图,才开口:“证据呢?空口白牙,我如何信你?”
“我没有证据,但我知道这是真的。”陈峰急切道,“赵连长,你想想,这几日日军演习是否越发频繁?是否总在柳条湖附近转悠?巡逻队是否越来越靠近北大营?这些都是信号,是他们要进攻的信号!”
赵山河沉默。他回想近日情况,日军确实反常,但荣臻参谋长命令“不许抵抗,不许挑衅”,他一个小小的上尉连长,又能如何?“就算你说的是真的,我也无能为力。”赵山河声音中透着无奈,“我已向旅部反映多次,上面根本不听,还说我‘扰乱军心’。现在营里连子弹都没发,士兵们的枪与烧火棍无异。”
“没子弹?”陈峰愣住,“武器库呢?武器库里总有子弹吧?”
“武器库被旅部锁了,钥匙在王中校手里,没有他的命令,谁也不能开。”赵山河叹气,“即便打开武器库,咱们的装备也不及日军。他们有坦克、重机枪,咱们只有汉阳造和大刀,真打起来,就是送死。”
陈峰心如坠冰窖。他原以为只要能说服赵山河,就能组织抵抗,却忘了这支军队已被“不抵抗命令”束缚,没有弹药,没有指挥,纵有血性,也只能白白牺牲。
“那至少让士兵们有所准备,”陈峰看着赵山河,“即便不能反抗,也要让他们知晓危险,明夜别睡得太死,万一日军进攻,至少有机会逃脱。”
赵山河犹豫片刻,点头道:“行,我会通知我连里的士兵,让他们提高警惕。但你得答应我,别再四处宣扬,若被旅部知晓,你我都没好果子吃。”
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陈峰稍松一口气,至少他做了一点努力,哪怕只能让一个连的士兵提高警惕。
就在这时,营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,有人高喊:“赵连长!旅部紧急集合!”
赵山河皱眉开门,见一通信兵手持纸条:“赵连长,旅部令所有连以上军官即刻到旅部开会,说有紧急情况。”
陈峰的心猛地提起。紧急集合?难道日军提前行动?还是旅部发现了什么?
赵山河接过纸条看了一眼,对通信兵道:“知道了,马上就去。”通信兵离去后,赵山河转身对陈峰说:“你在此等候,我去开会,若有情况,尽快告知你。”
“好,小心。”陈峰道。
赵山河离去,营房内只剩陈峰一人。他走到桌边,看着地图上红笔圈出的北大营位置和日军驻地。想起现代战争中的情报战,若有卫星、无人机,就能清晰看到日军部署,可现在,他只有一张手绘的布防图,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外面忽然传来喧哗声,夹杂着枪声?陈峰急至窗边,撩开窗帘一角外望。营地乱成一片,士兵四处奔跑,有的穿着裤子,有的光着脚,手持枪支却不知该向何处射击。远处天空被火光染红,爆炸声和日军喊叫声隐约可闻。
“不好!日军提前进攻了!”陈峰的心沉到谷底。他冲出营房,拉住一个跑过的士兵:“怎么回事?是不是日军来了?”
士兵面色惨白,声音颤抖:“是...是日军!他们...他们炸了铁路,正往营里冲!旅部令咱们不许抵抗,不许开枪!”
“不许抵抗?”陈峰瞪大双眼,“他们都冲进来了,还不许抵抗?”
就在这时,他看见赵山河从旅部方向跑来,手持大刀,满脸是血。“陈峰!快跟我走!”赵山河大喊,“旅部被日军炸了,王中校死了,营里乱成一团,得赶紧带士兵突围!”
陈峰跟随赵山河向东跑去,沿途皆是混乱的士兵和燃烧的营房。日军机枪疯狂扫射,子弹“嗖嗖”飞过,击起尘土。一名士兵中弹倒地,鲜血染红军装,仍在嘶喊:“为什么不让我们抵抗?为什么?”
陈峰双眼发红。这就是他最不愿看到的场景,无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