玩笑。
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黑盒子上。阎罗的“帮助”。更高效的修复制剂,更强劲的兴奋剂,副作用“更可控”。多么动听的言辞。但他知道,这不过是裹着糖衣的毒药,是更高阶的奴役。一旦依赖上这种东西,他将彻底沦为阎罗掌中无法挣脱的傀儡,每一次胜利都将建立在更深的身心摧残之上。
可是,拒绝呢?
拒绝意味着失去价值。意味着母亲的治疗可能中断。意味着他之前所有的痛苦、挣扎、尊严的沦丧,都将变得毫无意义。强子那担忧恐惧的脸,阎罗手下那冰冷的审视目光,如同冰冷的针,扎在他的神经末梢。
他缓缓伸出左手,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盒盖。那触感让他微微一颤,仿佛摸到了某种活物的鳞片。盒盖上有一个简单的卡扣,轻轻一按,便可打开。
里面会是什么?是通往力量、金钱和短暂胜利的捷径?还是直通毁灭深渊的单程票?
他的手指停留在卡扣上,微微用力,却又在最后一刻停住。额角的汗水流进眼睛,带来一阵涩痛。他闭上眼,脑海中闪过母亲躺在病床上日渐红润的脸庞,闪过战友们曾经清澈坚定的眼神,闪过自己按下第一个手印时那份屈辱与决绝……
“嗬……”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破风箱般的、压抑的喘息。左手猛地收回,握成了拳头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不能。
至少,不能是现在。
不能是这种方式。
他猛地睁开眼,眼中布满了血丝,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。他还有时间。七天。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,他也要靠自己的力量,从这摊烂泥里爬出去!
他不再看那个黑盒子,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。他将全部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自己的身体上。
接下来的几天,陆晓龙将自己逼到了人类承受力的极限。
他加快了左腿恢复的进程。每天拆除固定支架的时间更长,活动的幅度也更大。每一次尝试让左腿承重,哪怕只是支撑身体几秒钟,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和肌肉不受控制的痉挛,常常让他疼得眼前发黑,几乎晕厥。但他只是死死咬着布团,直到口腔里充满血腥味,也绝不放弃。
他加大了核心和左臂的训练强度。靠着墙壁的平板支撑,时间从十几秒延长到三十秒,再到一分钟……每一次突破,都像是在刀山上打滚,汗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水渍。左臂的引体向上,从仅仅离地几厘米,到能够将上半身拉起一个微小的角度……进步缓慢得令人绝望,但他固执地重复着,如同西西弗斯推着那块永无止境的巨石。
他甚至开始尝试更危险的动作——用左臂和腰腹力量,拖着沉重的右肩和尚未完全恢复的左腿,在屋内进行极其缓慢的、如同蠕虫般的爬行。每一次挪动,全身的伤口都在发出尖锐的抗议,但他需要重新激活这具身体的协调性和最基本的移动能力。
强子再次偷偷送来食物和药品时,被陆晓龙那近乎疯魔的状态吓坏了。他躺在地上,浑身被汗水浸透,脸色苍白如鬼,眼神却亮得吓人,左腿的绷带因为反复拆卸和活动而变得松散肮脏,右肩的固定支架也显得有些歪斜。
“晓龙!你……你不要命了?!”强子声音发颤,想要上前制止。
“别管我!”陆晓龙低吼道,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把吃的放下,出去!”
强子看着他眼中那近乎非人的光芒,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他红着眼圈,放下东西,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。
第四天,陆晓龙做出了一个更加疯狂的举动。他找来了强子留下的、用于切割食物的简易小刀。在最大剂量镇痛药的支撑下,他用左手,颤抖着,开始尝试拆卸右肩的固定支架!
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操作。肩胛骨的粉碎性骨折远未愈合,任何不当的移动都可能导致骨头再次错位,甚至造成不可逆的神经损伤。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,握着刀柄的左手因为紧张和用力而微微颤抖。
他小心翼翼地,用刀尖撬开支架的连接处,一点一点,如同拆解一枚炸弹。金属摩擦的声音令人牙酸,每松开一个卡扣,右肩失去外部支撑的瞬间,那深入骨髓的不稳定感和剧痛就让他浑身一颤,几乎握不住刀子。
但他没有停下。他知道,如果肩膀无法活动,就算腿好了,他也只是一个活靶子。
当最后一块支架部件被卸下时,陆晓龙的右臂如同断线的木偶,无力地垂落下来,传来一阵仿佛不属于自己的、深沉的麻木和剧痛。他尝试着,用意志力驱动那些几乎失去联系的肌肉,想要抬起手臂。
失败了。手臂如同灌了铅,纹丝不动。
一股巨大的绝望瞬间攫住了他。
不!不能放弃!
他闭上眼,集中全部精神,回忆着过去每一次出拳的感觉,回忆着肌肉纤维收缩发力时的细微变化。他想象着能量正从核心流淌向肩部,再灌注到手臂……
一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