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惊心的空白,只有钢笔无意中点下的几个墨点,仿佛记录者当时心绪激荡,握着笔,却不知该如何描述那超乎想象的发现,或者说,不敢下笔。
接下来翻过空白页,映入眼帘的是一幅画得有些简陋却异常传神的草图。那是在幽深的地下,一道巨大的、非金非石、材质根本无法判断的门的轮廓。门扉紧紧闭合着,严丝合缝,上面刻满了与后来在傀师古籍、人皮地图上见过的风格类似,但显得更加古老、更加宏大、也更加扭曲诡异的符文,看久了仿佛那些符文会自己蠕动。门的周围,散落着一些疑似祭祀用的、造型怪异的玉器、陶器,以及……几具姿态扭曲、明显不属于正常埋葬的人骨。
草图的旁边,用钢笔狠狠地、几乎是力透纸背地标注着三个字,还被用力地圈了好几个圈,墨迹都洇开了:“生死之门?!”
“……无法理解,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……那扇门,它仿佛是有生命的,它在极其缓慢地‘呼吸’,靠近它,周围的空气都在随之脉动……耳朵里能听到无数混乱的低语和呓语,眼前会闪过一些支离破碎、光怪陆离的幻象……那感觉,像是诱惑,又像是来自深渊最底层的警告……”
“……刘师兄(笔记里提到了一个姓刘的师兄,是当时队伍的负责人之一)对此表现出了近乎痴迷的狂热,他认为这是上古遗存的‘神迹’,是通往‘永恒安宁’与‘终极真理’的途径……他带着几个被他说服的人,几乎日夜不休地守在那扇诡异的门边,记录,研究,尝试与它沟通……他们的眼神,变得越来越不对劲,看人的时候,空洞洞的,带着一种……非人的狂热……”
笔记的笔迹从这里开始,出现了剧烈的、无法控制的抖动,仿佛握笔的手正在经历巨大的恐惧。
“……我害怕了。那不是神迹,那绝对是……是灾厄的源头!是潘多拉的盒子!我尝试劝他们离开,理智地看待,但他们根本听不进去,反而嘲笑我妇人之仁,说我阻碍了伟大的发现……刘师兄甚至私下里对我说,若能找到方法开启此门,凡人皆可褪去肉体凡胎,立地成‘神’……他们疯了!全都疯了!”
“……我必须走!不能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!再多待一刻,我觉得自己也会被那扇门吞噬掉!离开的那天清晨,雾气很大,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,刘师兄背对着我,独自站在那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门前,他的背影……他的背影在浓雾里显得无比的陌生和……寒冷,那不是活人该有的温度……”
笔记的最后一页,只有一句用尽了全身力气、笔划几乎要戳破纸背写下的话,带着一种绝望的呐喊:
“那不是门,是吞噬一切的巨口!远离它!永远!永远!!”
笔记到此,戛然而止。后面只剩下空白的、微微发黄的纸页,仿佛预示着记录者此后人生的沉默。
分析室里,陷入了一片比墓地还要死寂的沉默。只有机器运转的低微嗡鸣,衬得这寂静更加压抑。
所有的线索,所有的碎片,在这一刻,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,轰然汇聚,拼凑出了一个令人头皮发炸的真相!
张伟的母亲李秀兰,不仅仅是石门村遗址的普通参与者,她更是那扇“生死之门”(极大概率就是活人棺所谓的“幽府之门”)的最早发现者和见证者之一!她因为敏锐地感知到了其中蕴含的、超越理解的恐怖,而选择了主动逃离,试图切断与那噩梦的联系。
而那个当年沉迷于门的力量、背影让她感到陌生和刺骨寒冷的“刘师兄”……他的身份,几乎已经呼之欲出!他极有可能,就是后来活人棺组织的核心缔造者与领导者,那个精通邪术、完成了金蝉脱壳、在暗处谋划布局了数十年的——傀师!
活人棺这个恐怖组织的源头,其扭曲信仰和最终目的的雏形,竟然就始于几十年前那次看似普通的考古发现!始于那几个被“门”后泄露出的诡异力量所诱惑、最终心智扭曲、走向疯狂与邪道的考古研究者!
张伟体内那无法摆脱的“阴种”,他母亲与“门”的这段被尘封的渊源,活人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开启“幽府之门”的最终目的……这一切的一切,仿佛一条隐形的、带着诅咒的、跨越了两代人的宿命之线,死死地、残忍地缠绕在了一起,打成了一个无法轻易解开的死结!
“傀师…刘师兄…”魏老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,“他处心积虑寄来这张照片,不仅仅是为了诛心,扰乱张伟本就岌岌可危的心神,他更是在…宣告!宣告这一切环环相扣的起点,宣告他们即将完成数十年前在那地下深处,未能完成的、亵渎神明的‘伟业’!”
林薇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寒,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全身。敌人不仅仅是强大和诡异,他们的布局,他们对人性的算计,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加深远,更加耐心,也更加……恶毒。
她看向那本已经合上、静静躺在分析台上的蓝色笔记本,仿佛能穿透时光,看到几十年前,那个年轻的、名叫李秀兰的女子,在写下最后那句绝望警告时,那双充满了恐惧与决绝的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