椅子上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…章…在财务老刘那儿…去…去找他…”
鲁智深直起身,冷冷地瞥了他一眼,转身就走。张建国赶紧跟上,手心全是汗。
财务室的老刘是个干瘦老头,戴着老花镜。看到鲁智深和张建国进来,又听了来意,他推了推眼镜,瞥了一眼王金发办公室的方向,叹了口气,没多问,哆嗦着手从抽屉里拿出公章和空白证明。
“姓名…马有田…岗位…砌砖工…月收入…”老刘一边写一边念,写到收入时,他顿了顿,抬眼看了看鲁智深。
“写四千五。”鲁智深声音平静。
老刘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什么,默默写下“肆仟伍佰元整”,然后蘸了印泥,“啪”、“啪”两声,鲜红的公章稳稳地盖在了两份证明上。
拿着那两张还带着印泥味的纸,张建国感觉像捧着两块烧红的炭。小陈很快来取走了材料。工棚里重新燃起希望,大家眼巴巴地等着。
两天后,小陈的电话来了。张建国几乎是扑过去接的。
“建国…”小陈的声音有点虚,“材料递上去了…副院长…副院长说…”
“说什么?!”张建国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…说你们提供的收入证明…跟…跟老马实际工种的市场价不符…有…有造假嫌疑…这事儿…黄了…”
“轰——!”
张建国脑子一片空白!手机“啪嗒”掉在地上!工棚里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,被这盆冰水浇得连烟都不剩!死寂!比外面的狂风暴雨更让人窒息!
“操他妈的!”河南仔一拳砸在铁皮墙上,发出沉闷的巨响!
“耍我们!耍我们玩呢!”老李眼睛血红。
鲁智深猛地闭上眼,腮帮子咬出一道凌厉的棱线,胸膛剧烈起伏,像一座压抑到极致的火山。
就在这时,工棚的铁皮门被“哐当”一声踹开!狂风裹着雨点灌了进来!
王金发腆着肚子站在门口,身后跟着两个一脸横肉的保安。他嘴里叼着新点的雪茄,烟雾缭绕中,那张胖脸上写满了刻薄和得意。
“都他妈聋了?!外面风小了!全体加班!赶工期!谁不干,这个月工资扣一半!”他声音尖利,像刀子刮过铁皮。
“王扒皮!老马还在医院躺着!我们哪来的力气加班?!”河南仔红着眼吼道。
“躺医院?”王金发嗤笑一声,金链子随着他的动作晃荡,“躺医院就不用吃饭了?工程耽误了,你们他妈的全得喝西北风!”他绿豆小眼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鲁智深和张建国身上,“规矩就是规矩!不干?现在就滚蛋!工钱?等着吧!”
“王金发!”鲁智深猛地睁开眼,那眼神像两把出鞘的刀!他一步踏前,巨大的压迫感让门口两个保安下意识地后退半步!“老马的救命钱还没着落!你他妈逼我们加班?良心让狗吃了?!”
“良心?”王金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唾沫星子横飞,“老子开的是工地,不是慈善堂!没钱治?那是他命不好!关我屁事!要么加班!要么滚!”
极致的愤怒反而让张建国异常冷静。他看着王金发那张令人作呕的嘴脸,看着工友们绝望的眼神,看着鲁智深紧握的拳头…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脑海!
他悄悄把手伸进裤兜,摸到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。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划过,凭着记忆,他无声地按下了录音键。然后,他往前走了两步,站到鲁智深身边,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看向王金发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雨声:
“王工头,”张建国开口,语气甚至带着一丝请教般的“诚恳”,“按您这规矩…那要是…要是有工友在加班的时候,像老马那样…累倒了,甚至…累死了…这算不算工伤啊?公司…管不管赔钱?”
这个问题问得太过突然,太过尖锐!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,直插要害!
王金发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!叼着的雪茄差点掉下来!他绿豆小眼猛地瞪圆,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平时闷不吭声的小四川!他张了张嘴,想骂人,想狡辩,可看着张建国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,还有旁边鲁智深那山岳般的身影,一股寒意猛地从脚底板窜了上来!
“你…你胡说什么!”王金发的声音有点发虚,色厉内荏,“什么累死累活!自己身体不行怪谁?!”
“哦?”张建国轻轻应了一声,手指在裤兜里,稳稳地按着手机屏幕,“那您的意思是…在您这儿干活,累死累伤…都算自己倒霉?跟公司…跟您…一点关系都没有?规矩…就是这样?”
“当…当然!”王金发被逼到了墙角,胖脸上的肥肉都在哆嗦,他急于撇清关系,口不择言,“签合同的时候白纸黑字!干活拿钱!天经地义!自己身体扛不住怪谁?!死了残了那是命!还想讹钱不成?!规矩就是规矩!懂不懂?!”
“懂了。”张建国点了点头,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,那笑容冰冷刺骨,“谢谢王工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