动了动干涩的嘴唇,发出了一个清晰的音节:
“爸…”
一直守在他身边,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的杨父,猛地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泪水。
他紧紧握住儿子的手,声音哽咽,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悔恨:
“阿简…是爸错了…爸大错特错!”
“牛老师,于院长…他们都跟爸谈过了…”杨父的声音颤抖,“是爸…是爸眼界太窄了,心也歪了…把你逼得太紧,也把路走窄了…儿子,爸对不起你…”
他粗糙的手掌抚摸着杨简的头,像小时候那样。
“以后…你想怎么活,就怎么活!爸再也不瞎指挥了…就按你自己心里认为…那个‘正确’的路走!爸支持你!”
一滴滚烫的泪水,从杨简紧闭的眼角滑落。
——
理学楼,物理竞赛实验室。
关子元正埋头在实验记录本上写着什么,门外传来了清晰的敲门声。
他心头一跳,下意识以为是郑海来抓他去学英语了。
——毕竟开学这么久,他几乎天天泡在这里,郑中海不可能没察觉。
他带着点“做贼心虚”的忐忑,慢吞吞地走过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的,却是一身干净运动服、神情有些局促的杨简。
“是你?”关子元有些意外。
杨简没说话,只是默默地将手里一罐冰镇的可乐递了过来。
“对不起啊……”杨简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…for everything.”
“别说英文,听不懂。”
关子元接过了那罐带着凉意的可乐,语气平淡。
他侧身让开门口,朝自己旁边一个堆着几本书的空座位努了努嘴。
“站着干啥,坐。”
杨简依言坐下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易拉罐的边缘,沉默了几秒,才缓缓开口:
“我家很穷…特别穷那种。我爸他…没什么文化,就是靠卖力气,在工地、在厂里、在小饭馆,没日没夜地干。”
他抬起头,眼神里没有抱怨,只有一种沉重的理解。
“他一直很努力,真的。他把能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花在我身上,吃的,穿的,用的…他总想着给我最好的。所以,他说的话,在我心里,就跟圣旨一样,是绝对正确的方向。”
关子元靠在实验台边,安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。
“从小,我就听他的。小时候喜欢打乒乓球,打得还挺好,体育老师说有点天赋。我爸知道了,直接冲到学校,硬是给我退了队。他说,‘学那玩意儿有啥用?能当饭吃?能考上大学?’ ”
“高考前那几个月,他天天在我耳边念叨,说我是是我家唯一的希望!考不上好大学,我家就完了!”
杨简苦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充满了苦涩和无力。
“结果呢?高考那两天,我满脑子都是这句话,笔都拿不稳…最后成绩出来,比平时模考整整低了一百多分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头的哽咽。
“我想复读。我觉得我能行,再来一年肯定能考上好大学。可我爸觉得复读太丢人,家里也实在供不起我再耗一年了…就这么…稀里糊涂地来了G大。”
“报志愿的时候,我想学机械,可我爸说,‘学工科有啥出息?天天下工地,累死累活。学物理!搞研究!坐办公室!那才体面!’ 于是,我就来了物理系。”
“军训的时候,为了能多学几天,我跟学校提交了一个假的体检报告,你们在军训的时候,我一直在学习。”
关子元恍然。
难怪他对杨简这张脸毫无印象!
军训时他可是把整个专业方阵的人都认了个遍,原来这家伙根本就没参加军训!
“我不是埋怨我爸,我很感激他,真的。没有他,我可能连高中都读不完。我只是…只是突然发现,我好像一直在按照他给我画好的格子走路,一步都不敢踏错。我从来没问过自己,我到底想走哪条路?我喜不喜欢这条路?”
他看向关子元,眼神里有迷茫。
“或许…有时候,我该听听自己心里的声音,去试试…我自己真正想走的路?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郑重而诚恳。
“对不起,关子元。我不该说你的竞赛是‘歪门邪道’。我是嫉妒蒙了心,也是…被自己那套‘唯一正确’给困住了。想想真可笑,明明我自己就是一个被别人的‘道’否定过的人,我凭什么…又有什么资格,去质疑别人选择的道路呢?”
实验室里一片安静,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。
关子元看着杨简,沉默了片刻,没有虚伪的安慰,也没有廉价的宽恕,只是用他一贯平静的语调说道:
“乒乓球,现在去学,也赶趟。”
“咱们学校有双学位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