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这群乌泱泱跪了一地的韭菜，我背在身后的手还在微微颤抖，脸上却不得不摆出一副“朽木不可雕也”的高冷表情。
“哼，念尔等诚心悔过……”我大袖一挥，“老瘸子，发药！”
入夜，黑风寨难得安静了下来。
因为吃了太多的糖，这帮山贼一个个精神亢奋得睡不着觉，正在操场上疯狂地绕圈跑，美其名曰“炼化药力”。
我因为心虚，加上那个“三日之约”像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，根本合不上眼，只能披着衣服像个幽灵一样在后院乱逛。
路过厨房时，里面昏黄的灯光让我停下了脚步。
透过窗户缝隙，我看到老瘸子正坐在灶台前，手里拿着根银针，对着剩下的一颗糯米团子戳来戳去，那神情专注得像是在解剖尸体。
一道修长的人影无声无息地从房梁上翻了下来，正是二当家柳七娘。
她看了一眼在那边抱着《长生辟谷真经》睡得哈喇子直流的铁红袖，眼神复杂，随后压低声音问老瘸子：
“那糯米团子也就是多加了点糖，怎么可能有那种奇效？老瘸子，你以前在宫里待过，你真信那个姓苟的是神仙下凡？”
老瘸子头也没回，拔出银针在袖口擦了擦，语气平淡得像白开水：“不信。”
柳七娘皱眉：“那你还跟着他胡闹？”
“我不信他。”老瘸子将银针收好，那一瞬间，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厨子眼里闪过一丝少见的锐利，他看了一眼熟睡的铁红袖，“但夫人信，这就够了。”
厨房里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柳七娘站在阴影里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个精致的香囊。
那是血蛾门的信物，上面绣着一只狰狞的血色飞蛾。
良久，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“一群疯子。”
她低声骂了一句，手上一用力，那香囊被她扯了下来。
没有丝毫犹豫，她手腕一抖，那代表着她过往身份与退路的香囊，划过一道抛物线，落入了红通通的灶膛里。
火苗窜起，瞬间将那血蛾吞噬殆尽。
窗外，铁红袖翻了个身，砸吧砸吧嘴，梦呓般地嘟囔着：“相公说……少吃多动……健康……”
柳七娘看着那个毫无防备的憨憨背影，原本阴鸷的眉眼竟慢慢柔和了下来。
躲在窗外的我，只觉得后背那层冷汗终于被夜风吹干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莫名的暖意。
看来，这黑风寨的人心，暂时是稳住了。
但这一夜终究是短暂的。
当我再次抬头看向那漆黑的夜空时，心里那块大石头又沉甸甸地压了下来。
天快亮了。
距离那位传说中的武盟大宗师杀上门来，只剩下最后十二个时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