胶鞋,就在办公室的墙角,鞋帮上的黑泥还在,像是刚从林子里回来似的。
他开始找更多关于李满仓的线索。在床底下,他找到了一个铁盒子,里面有一张旧照片。照片是黑白的,模糊不清,上面是一个女人的背影,穿着蓝布衫,站在林业站的院子里,手里好像拿着什么。背景里,调度室的窗户亮着灯。
“这女人是谁?” 张大山拿着照片,翻来覆去地看。他问过山下的老人,老人说李满仓没娶过媳妇,也没听说过他有什么亲戚,只有一个老娘,早就过世了。
亮灯的现象越来越频繁,张大山的心里也越来越慌。他开始不敢夜里出门,每次听见动静,都只敢趴在窗户上看。有时候,他能听见调度室里传来 “沙沙” 的声音,像梳头,又像落叶在地上扫。他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味,像腐叶的味,又像泥土的味,从调度室的方向飘过来。
12 月初,下了一场大雪,把林业站盖得严严实实。风很大,刮得门窗 “砰砰” 响,像是有人在砸门。半夜,张大山又被灯光晃醒了。这次,不光是调度室,连办公室隔壁的休息室也亮着灯。
休息室也是废弃的,里面堆着旧桌椅,落满了灰。张大山犹豫了半天,还是拿起了手电和斧头 —— 斧头是他用来劈柴的,放在床边,心里踏实。
院子里的雪没到膝盖,走一步都费劲。他先去了调度室,灯亮着,跟以前一样。然后他绕到休息室门口,休息室的门没锁,虚掩着,风一吹,“吱呀” 一声开了。
张大山的心跳得厉害,手电的光都在抖。他推开门,往里走。休息室里的灰很厚,地上有一串脚印,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里屋,脚印很小,像是女人的,上面还沾着黑泥 —— 不是雪地里的白霜,是林子里的黑泥,带着腐殖质的味。
里屋的灯亮着,是一盏台灯,放在旧梳妆台上。张大山慢慢走过去,在门口停住了。
梳妆台上,放着一面破碎的镜子,镜子的裂纹像蜘蛛网。镜子前,坐着一个女人。她穿着蓝布衫,斜襟的,袖口有补丁,是几十年前的样式。她背对着张大山,头发很长,干枯发黄,垂到腰上。她手里拿着一把木梳,正对着镜子梳头,动作很慢,一下,又一下,“沙沙” 的声音,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楚。
她还哼着歌,调子很老,像是东北的老民谣,词听不清,只觉得调子慢悠悠的,带着点悲凉。
张大山的手电掉在地上,光对着天花板,照得灰尘在空气里飘。他想喊,却发不出声音;想跑,腿却像灌了铅,钉在原地。他看见镜子里的倒影,只有女人的背影,没有脸 —— 镜子破得太厉害,刚好挡住了她的脸。
女人梳了一会儿,停了下来,手里还拿着木梳。她好像察觉到了什么,肩膀动了动,像是要转头。张大山闭紧了眼睛,心都快跳出来了。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,很重,还有风从门缝里钻进来的声音。
过了一会儿,他慢慢睁开眼。
女人不见了。
灯还亮着,梳妆台上空荡荡的,只有那面破碎的镜子,还有一把木梳,放在镜子旁边。地上的脚印还在,从门口到梳妆台,然后突然消失了,像是女人凭空不见了。
张大山捡起手电,手抖得厉害。他走到梳妆台前,拿起那把木梳。木梳是红漆的,漆掉了大半,梳齿间沾着黑泥,湿冷的,跟脚印上的泥一样,还带着腐叶的味。
他赶紧跑出休息室,关上门,靠在门上喘气。风还在刮,雪还在下,他却觉得浑身发冷,比站在雪地里还冷。
第二天,雪停了。天放晴了,阳光照在雪地上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张大山一夜没睡,坐在火墙旁,手里拿着那把木梳,烟抽了一根又一根。他想去报官,可又觉得没人会信 —— 一把木梳,一串消失的脚印,一盏不明不白的灯,说出去人家只会说他疯了。
他想起李满仓的日记,想起那张旧照片,想起李满仓失踪时留下的胶鞋。难道李满仓也见过这个女人?他的失踪,跟这个女人有关?
上午,他去柴房拿柴。柴房在林业站的角落里,里面堆着劈好的柴火,还有一些干草。他掀开干草堆,想拿最下面的柴火,却看见干草上放着一样东西。
是一把木梳。
跟他昨天在休息室里看见的那把一模一样。红漆掉了,梳齿间沾着黑泥,湿冷的,带着腐殖质的味。
张大山的手停在半空,浑身的血都像冻住了。
这把木梳,不是他昨天看见的那把 —— 昨天那把,他明明放在了办公室的抽屉里。
他走过去,拿起这把木梳。梳齿间的泥还是湿的,像是刚从林子里带出来的。他闻了闻,那股腐叶的味更浓了,还有点淡淡的腥气,像是泥土里埋着什么东西。
他突然想起什么,快步跑到办公室,打开抽屉。抽屉里的木梳还在,跟柴房里的那把一模一样,像是一对。
两把木梳,一把在办公室,一把在柴房。
张大山坐在椅子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