吓了一跳。德顺叔放下酒盅，皱着眉：“大河，你说啥胡话呢？冻迷糊了？”
“真的！叔！我看得真真的！就在湖心子那儿！穿着新娘子的衣服！”李大河急得眼睛都红了。
消息像寒风一样瞬间刮遍了靠山屯。村民们聚拢过来，七嘴八舌。
“大河，你是不是看花眼了？水影子晃的吧？”
“就是，谁家大姑娘能掉那里面去？还穿婚纱？扯犊子呢！”
“准是没捞着鱼，魔怔了！”
年轻人们大多不信，嘻嘻哈哈地开着玩笑。但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，比如德顺叔，脸色却渐渐凝重起来。德顺叔吧嗒着旱烟袋，浑浊的眼睛望着黑鱼湖的方向，沉默了半天，才吐出一句：“大河啊，有些东西，看见了就当没看见。黑鱼湖……深着呢，底下不干净。往后，少往湖心子去。”
李大河张了张嘴，看着众人或怀疑或戏谑的眼神，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，比刚才在冰湖上还要冷。他默默地回了家，一夜无眠。只要一闭上眼，就是冰层下那张惨白的、带着温柔微笑的脸。
平静的日子过了两三天。就在人们渐渐把李大河的“胡话”当作笑谈忘记时，怪事开始了。
最先发现的是屯子里的狗。入夜后，那些平日凶悍的看家狗，变得焦躁不安，在院子里低吼着转圈，却又不敢大声吠叫，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，最后甚至夹着尾巴钻回窝里，瑟瑟发抖。
然后，有人开始在夜里听到声音。
那声音起初很遥远，很飘渺，像是从湖的方向被风刮过来的。仔细听，像是……唢呐声。不是哀乐，是欢快、嘹亮的迎亲调子。间或还有锣鼓点儿，和隐隐约约的、许多人在一起的喧闹声，像是在办喜事。
可这深更半夜，冰天雪地，谁家在湖上办喜事？
起初只有一两个耳朵尖的人听到，还以为是幻觉。但很快，听到的人越来越多。声音似乎一夜比一夜清晰，一夜比一夜靠近屯子。那喜庆的唢呐锣鼓，在这死寂的寒冬深夜响起，非但没有半点热闹气，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和阴森。
屯里的气氛彻底变了。家家户户天黑就紧闭门窗，用木杠子把门顶死。男人们睡觉时枕头下放着斧头、柴刀。女人们搂着孩子，夜里稍有点动静就吓得浑身发抖。油灯整夜不敢熄，但那豆大的火苗，似乎也驱不散弥漫在屋里的寒意。
李大河家更是首当其冲。小凤开始做噩梦，半夜惊醒，哭着说梦里有个穿白衣服的姐姐站在她炕前，对着她笑，要拉她一起去玩。李大河的母亲，本就身体不好，这一惊吓，直接病倒在炕上，嘴里念叨着“湖神娘娘发怒了”。
李大河看着家中的惨状，又听着窗外那若有若无、如同跗骨之蛆的婚礼音乐，一股混合着恐惧和愤怒的情绪在他心里滋生。他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。
他想起了德顺叔的话，想起了屯子里关于黑鱼湖的一些零碎传说。他决定去找一个人——住在屯子最东头，几乎被人遗忘的吴老萨。吴老萨是屯里最年长的人，据说年轻时当过萨满的学徒，懂得一些常人不懂的事情。
吴老萨的屋子又矮又旧，里面弥漫着草药和陈年烟火混合的古怪气味。老人干瘦得如同一段枯木，蜷缩在炕上，眼睛却异常明亮，像是能看透人心。
李大河把冰下所见、夜半笙歌、家中变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
吴老萨静静地听着，浑浊的眼睛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，许久才叹了口气：“该来的，还是来了……”
“老萨满，那到底是啥？”李大河急切地问。
“那是‘水娘娘’，也叫‘湖新娘’。”吴老萨的声音沙哑而苍老，“不是湖神，是怨灵。是几十年前，咱屯子还是个大村子时，一户姓陈的富户家的姑娘，叫秀莲。”
随着吴老萨的讲述，一段尘封的往事被缓缓揭开。秀莲姑娘与邻村一个穷小子相爱，私定终身。陈家嫌贫爱富，强行将秀莲许配给了一个镇上的官家子弟。婚礼那天，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经过黑鱼湖。秀莲姑娘穿着大红嫁衣，趁人不备，从花轿里跑出来，一头扎进了黑鱼湖最深的湖心。那天也是腊月，湖面刚刚封冻不久……
“她不是失足，”吴老萨幽幽地说，“是求死。穿着她本该为心上人穿上的嫁衣。可死前那一瞬间，她想的不是恨，而是对那场婚礼、对那个穷小子的念想。这念想太强，就成了执念，把她困在了湖底。她忘了自己是死的，只记得自己要成亲，一直在等，一直在找……”
“她在找什么？”
“找她的新郎官。”吴老萨的目光转向李大河，那目光锐利得让他心头发寒，“她等得太久，太寂寞了。她的‘喜乐’开始影响活人。她看上的，就会被她‘邀请’。”
李大河猛地想起冰层下那张对着他微笑的脸，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“她……她看上了我？”
“你看见了她的笑，听到了她的乐，你的家人受了侵扰。这联系，已经结下了。”吴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