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喝不惯加糖的。”
他把杯子推开,抬起头,脸上是一种属于年轻人的,刚刚好的苦恼和迷茫。
“其实,我确实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刘副处。”
“哦?你说!”
刘菲菲眼睛亮了,鱼要上钩了?
“我来之前,听说政策研究室是省委的智囊高地,做的都是经天纬地的大文章。可我来了才发现,好像。。。大家都没什么事做?”
秦川的声音里,带着不多不少的失望。
“我这一腔热血,就要在这里耗到退休?”
刘菲菲差点笑出声。
要的就是这句话。
小子,还是嫩。
坐两天冷板凳,就憋不住了。
“哎呀,小秦啊,这就是你天真了。”
她立刻换上大姐姐的口吻,坐到秦川对面,双腿交叠,裙下的肉更晃眼了。
“咱们这儿,就是养老的地方。什么智囊高地,那是说给外面人听的。你看张处长,天天一杯茶一张报纸。钱主任呢,就等着安稳落地。你啊,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,学着混日子,才是正经。”
她一句句的引诱,就等秦川骂娘。
“混日子?”
秦川摇摇头,脸上的“失落”更重了。
他拉开抽屉,拿出几张A4纸,上面写满了字。
“我昨晚没事,结合处里的一些旧档案,写了点东西,一篇关于我省重大项目风险评估机制的研究报告。”
他把报告递过去。
“本来还想着能不能有点用,现在看来,是我想多了。这东西交上去,估计也是石沉大海。”
刘菲菲接过报告,装模作样的看。
全是看不懂的术语和图表。
她心里骂了句傻逼,毛头小子,真把自己当盘菜了?写这废纸有什么用?
嘴上却说:“哎哟,秦副处长真是太有才华了!写得真专业!不过啊。。。”
她话锋一转,声音压的很低。
“咱们这儿,最忌讳的就是乱写东西。你这报告,自己看看就行了,千万别往上交。不然钱主任会觉得你爱出风头,以后更要给你小鞋穿了。”
“是吗?”
秦川的表情,更“丧”了。
“多谢刘副处提醒,那我还是收起来吧。”
他伸手去拿报告。
刘菲菲手一缩,把报告抱在胸前,两团肉把文件都挤的变了形。
“别啊,我帮你看看,说不定能提点意见呢。你先忙,我拿回去研究研究。”
说完,她站起来,冲秦川抛了个“放心”的媚眼,扭着屁股走了。
秦川看着她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道弧度。
冰冷。
嘲讽。
他知道,十分钟内,这份“充满了一个失意年轻人牢骚和不成熟想法”的报告,就会出现在钱文光的办公桌上。
这正是他想要的。
他要让钱文光和苏振邦觉得,自己已经被磨废了,开始自暴自弃的搞些没用的“学术研究”打发时间。
他要让他们,彻底放下警惕。
真正的杀招,根本不在这里。
。。。
送走刘菲菲,秦川反锁了办公室的门。
他从公文包的夹层里,拿出另一份报告。
这才是他一晚上的心血。
《关于我省重大项目风险评估与追责机制的回溯性研究》
标题一模一样。
内容,一个天,一个地。
报告里,一个字都没提当年陈岩负责的那个项目。
通篇都是冰冷的理论分析。
秦川用“龙策”公司提供的上百个国内外案例,构建了一个全新的“重大决策风险动态评估模型”。
这个模型的核心观点,只有一个。
在特定的历史阶段,一些看似冒险的“激进型决策”,其潜在收益远大于风险,是推动社会发展的必要之举。
而这类决策最终失败的根源,根据模型回溯,百分之九十以上,不在决策者。
而在“项目执行过程中的人为干预与监管失职”。
这份报告不翻案,不叫屈。
它只提供了一把刀。
一把可以剖开任何历史旧案,重新理清责任的刀。
只要陈岩拿到它,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要求,用这个最新的、更科学的理论模型,重新“复盘”当年的旧账。
到那时,所有人的目光,都会从“决策者”身上,转移到当年的“监管者”。
苏振邦。
万事俱备。
只剩下最后一步,最险的一步。
如何把这支箭,射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