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啸的风声,意图将我彻底撕碎。我则利用在军队中习得的、更为系统且高效的搏击术,以及相对灵活的身手,与他周旋。我们撞翻了桌椅,打破了酒瓶,在泥泞不堪、满是污秽的地面上翻滚扭打。他一度用粗壮如铁箍般的手臂死死扼住我的喉咙,令我眼前发黑,几乎窒息,但我用手肘猛击其柔软肋部,才得以挣脱,剧烈地咳嗽着,贪婪地呼吸着浑浊的空气。
这是一场艰苦而危险的搏斗。墨菲的凶悍与耐力超出了我的预期,他仿佛不知疼痛为何物。但作为一名在迈万德战役的枪林弹雨中幸存下来的前军医,我的意志、技巧与在绝境中求生的本能,同样不容小觑。最终,我抓住他一个因狂怒而猛扑后露出的微小破绽,一记精准迅猛的重拳击中他的下颌,耳边清晰地传来牙齿碰撞的令人牙酸的声音,紧接着一个利落的扫腿,将他那庞大的身躯重重地放倒在地,激起一片尘土。我迅速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背,反剪他的双臂,用随身携带的坚韧绳索将他如同待宰的猪猡般牢牢捆住。
我喘着粗气,汗水混合着雨水、血迹以及地上的污渍,从额角不断滑落。制服这个凶徒,耗费了我巨大的体力,手臂和肋骨处传来阵阵隐痛。
“现在,”我将他拖到酒馆后巷一个相对安静的、被垃圾堆包围的角落,声音因剧烈的打斗和喘息而有些沙哑,“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。告诉我,是不是你杀了她们?是不是你, ‘开膛手’?”
墨菲像离水的鱼一样挣扎着,口中不断吐出最恶毒污秽的咒骂,但在我毫不留情的逼问和现实的牢固禁锢下,他最初的凶悍逐渐被一种气急败坏和……一丝难以掩饰的、近乎冤屈的恐惧所取代。
“妈的!疯子!该死的多管闲事的家伙!”他嘶吼着,独眼中竟然闪过一丝货真价实的、并非作伪的恐惧,那并非凶手被揭穿时的惊慌,而更像是对某种远超他理解的、未知恐怖的深切惧怕,“老子是打过女人!老子是看她们不顺眼!抢过她们几个臭钱!但杀人?开什么膛破什么肚?!!”他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绝望的哭腔,“那种死法……那种伤口……他妈的那是魔鬼干的!是白教堂里流传的那个‘东西’干的!那些动了不该动的心思、或者被‘银星’盯上的倒霉鬼才会碰上的!谁敢去碰那种晦气事!你他妈以为老子不要命了吗?!”
他接下来的供述,夹杂着大量的咒骂、自辩和对我的威胁,但核心意思却清晰无误:他承认与一些受害者有过冲突,也动过手,抢劫过她们微薄的财物,但他坚决否认与“开膛手”那标志性的、血腥而怪异的谋杀有关。他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迷信的、深入骨髓的恐惧,提及了白教堂地区一些关于“黑暗身影”、“非人怪物”和“移动的墙壁”的模糊流言,声称自己虽然凶悍,但绝不敢招惹,甚至刻意避开那种“超乎常理”、“带着邪气”的东西。
我紧紧盯着他的眼睛,运用我所学的心理学知识和作为医生的、对人体的细微观察力,仔细分辨他话语中的真伪,审视着他面部肌肉的每一次抽搐,瞳孔的每一次缩放。他的恐惧是真实的,他对那种超越理解的、血腥手段的排斥与畏惧也是真实的。他或许是一个暴力成性、欺压弱小的恶棍,一个社会的渣滓,但他……确实不是“开膛手”。
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和更深的、冰寒刺骨的寒意瞬间淹没了我。我耗费了如此大的精力,冒着不小的风险,带着证明“现实”凶手的期望而来,最终找到的,却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干扰项,一个在真正恐怖阴影下,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的、人类层面的恶徒。我仿佛一拳打在了空处,非但没有触及真相,反而更深刻地感受到了那隐藏在水面下的冰山是何等庞大与诡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