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舟盯着最后一行字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意思是，光看数据没用，得亲眼去看看？”
他拿起蓝笔，在纸上写：“谁在花钱？怎么花？为什么在这里花而不是别处？”写完，又划掉最后一个问题，改成：“他们觉得自己在花什么？”
这句改得他自己都笑了。
“现在的年轻人去酒吧，不是为了喝酒，是为了证明自己活得精彩。”他回忆起上周在校门口看到的一幕：两个男生为了拍一段十秒钟的抖音视频，在奶茶店门口来回走了八趟，只为让背景音乐和脚步踩点同步。
结果呢？喝的是最便宜的柠檬水。
他合上笔记本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帽。系统还在运行，后台持续分析已有信息，每隔三十秒更新一次概率分布图。最新的结论是：若不做实地调研，任何优化方案的成功率不会超过百分之五十三。
“一半对一半，等于掷骰子。”他嘀咕，“我不赌运气。”
他打开手机相册，找到一张截图——是赵宇朋友圈半年前发的照片，背景正是那家夜店的大门。黑底金字，门口排着长队，霓虹灯映在雨水上，反射出扭曲的光。
照片角落有个细节：穿制服的服务员正在扶一位醉酒客人上车，车牌被伞挡住了一半，但能看出是本地号段。
他放大图片，盯着那人手腕上的表带。款式普通，但金属扣上有细微划痕，像是经常摘戴。
“常客？”他心想，“还是员工？”
正琢磨着，手机震动了一下。微信弹出一条群消息，体训队的聊天记录刷屏。
周强发了个红包，配文：“兄弟们今晚放松，老地方见！”
下面一堆人回复“+1”“必须到”“这次我请”。
陈砚舟扫了一眼就没再看。他知道那个“老地方”是城东一家通宵营业的烧烤摊，体校生聚完赛后最爱去那儿吹牛喝酒。但他更清楚，那种地方混进去容易，问出真话难。
他退出微信群，重新打开系统界面。
【推演结束】
【最终评估：现有条件下最优策略为“社交货币强化计划”】
【具体执行需结合现场观察】
他点了保存，顺手将文件命名为“夜店初案_v0.1_仅参考”。
然后取出红笔，在任务清单上勾掉一项空白条目——那是他昨晚睡前随手写的“待定事项”，现在正式变成：“明日探店，目标：搞清谁在买单，以及他们想买什么感觉。”
做完这些，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拉开窗帘。
外面灯火通明，远处市中心一片璀璨，其中有一片区域格外密集，像是被人用力撒了一把碎钻。他知道，那里就是江川最热闹的娱乐区，而星耀夜店，就在那堆光芒中间。
他看了一会儿，转身回到桌前，把蓝笔插回笔记本环扣。手机调成静音，放在枕头底下。床头柜上还摊着那份打印出来的财务摘要，他在“场地维护费”那一行画了个圈，旁边写了两个字：“查证”。
刚坐下，系统突然跳出新提示：
【检测到连续高强度思维活动】
【奖励：专注力提升（临时buff，持续2小时）】
【是否立即启用？】
他愣了两秒，笑了。
“你倒是会挑时候发福利。”
他选择“否”，关闭界面。
“明天再去也不迟。”
他仰头靠在椅背上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，眼睛盯着房顶，呼吸平稳。宿舍安静得能听见隔壁有人在打游戏，键盘敲得噼啪响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他忽然坐直身子，重新翻开笔记本，在最新一页写下一句话：
“如果维护费不是给物业的，那是给谁的？”
笔尖顿住，墨迹在纸上晕开一个小点。
楼下传来自行车铃声，清脆地划过夜色。
他没抬头，只是慢慢把笔盖拧紧，轻轻放在纸页边缘，正好压住那行字的最后一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