哥。我念出声,喉咙发紧,像被什么堵住。
顾昭亭的脸突然浮现在眼前,小时候他总蹲在巷口等我,说晚照别怕,哥给你当眼睛。
可现在他在组织里,是敌人还是...我把本子按在胸口,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——这不是让我找他,是在提醒:你不是一个人。
傍晚的阳光把堂屋照得暖黄,光斑在纸上跳跃,像谁在轻轻拍打。
我在纸上写顾昭亭三个字,小满趴在桌上跟着描。
她的铅笔总打滑,写出来的字像只歪脖子鸟,笔画歪斜,像随时要飞走。林姐姐,哥哥也能听懂妈妈的话吗?她仰起脸,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,映着夕阳的碎金。
我摸了摸她的小脑袋,指甲又掐进掌心:等他回来,我们一起教他。
可我知道,这是赌注。
如果顾昭亭还在组织里,这份信任就是自杀;如果他已经脱离...我低头看了看腕间的红绳——是小时候他编给我的,说红绳系住人,就丢不了。
现在绳子磨得发白,可结还紧着,像一段不肯松开的记忆。
夜深了,我坐在八仙桌前翻社区日历本,在空白页写下三个字:我听见了。墨迹未干,窗外的风突然大了,像无数人在低语,吹得纸角轻轻翻动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我闭上眼,金手指自动回放今天的细节:黑色面包车车牌尾号79,小满说时手指发抖,李聋子袖口的机油味混着铁锈气...这些不是线索,是火种。
后半夜两点,我被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惊醒,像猫爪踩在瓦片上。
月光透过窗纸,照出窗外两个影子——一个高,一个矮,像两根电线杆,投在墙上微微晃动。
我屏住呼吸,听见其中一个压低声音:那丫头最近动静太频,上头说...
先别急。另一个声音像砂纸磨石头,粗粝而冷,等明早五点...
后面的话被风卷走了。
我攥紧床头的剪刀,手心全是汗,金属的凉意贴着掌心,像握着一块冰。
窗台上的黄豆粉小铁盒在月光下泛着微光,像颗未点燃的火星。
天快亮时,我摸黑把我听见了那页日历撕下来,塞进红绳里。
小满翻了个身,小脚丫又伸到被子外,像株倔强的小芽。
窗外的鸡开始打鸣,第一声啼叫刺破黑暗时,我听见院外传来汽车引擎声——是那辆尾号79的面包车。
五点的风里,飘来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