确实如骆养性所说,围墙高得离谱,门板厚实,包着铁皮。大门紧闭,门缝里隐约传出人声。
李维使个眼色。骆养性上前,抬手敲门。
“谁啊?”门里传来粗哑的嗓音。
“巡城司的。”骆养性粗着嗓子,“昨夜西便门出事,奉命搜查这一带。”
门里沉默片刻,然后响起拉门闩的声音。门开了一条缝,露出一张满脸横肉的脸。
“官爷,咱们这是正经货栈……”
话没说完,骆养性一脚踹开门,身后的锦衣卫一拥而入。
货栈前院堆满了麻袋和木箱,几个伙计模样的人正在装卸货物,见状都愣住了。
“所有人不许动!”骆养性亮出腰牌,“锦衣卫办案!”
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从屋里跑出来,满脸堆笑:“各位爷,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咱们裕丰货栈可是嘉定伯的产业……”
“抓起来。”李维打断他。
锦衣卫上前拿人。管事脸色大变:“你们敢!嘉定伯是皇亲!皇后娘娘的父亲!”
没人理他。
李维径直走向后院。穿过一道月亮门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后院比前院大得多,整整齐齐排列着五座库房。而最深处那排贴着城墙的库房,门窗紧闭,还上了三道锁。
“钥匙。”李维伸手。
骆养性从抓来的管事身上搜出一串钥匙,试了几把,打不开。
李维拿出秋月那三把:“试试这个。”
第一把,“甲三”,插不进。
第二把,“乙七”,插进了,但拧不动。
第三把,“丙九”,插进第三道锁孔。
咔嚓。
锁开了。
骆养性推开沉重的木门。一股浓烈的铁腥味和火药味扑面而来。
库房里没有窗户,靠墙的火把照亮了内部的景象——
左边堆着小山一样的铁锭,至少上万斤。中间是工作台,摆着铁砧、锤子、锉刀。右边……
是火铳。
不是二十支,是至少五十支。崭新的鸟铳,枪管泛着幽蓝的光,整整齐齐码在木架上。旁边还有十几口木箱,打开一看,全是铅弹和火药。
“陛下!”李国桢倒吸一口凉气,“这……这足够装备一个营了!”
李维走到工作台前,拿起一支火铳。入手沉重,做工精良,虽然不如天津的燧发铳先进,但已经是明军制式装备中的上品。
能造出这种东西,需要熟练的工匠、完整的工具、大量的原料。
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建起来的。
“搜。”他说,“看看还有什么。”
锦衣卫分散搜查。很快,在库房最里侧的暗格里,又发现了一批东西——
不是武器,是账本。
厚厚的三大本,记录着这座货栈五年来所有的进出货。铁料从京西矿区运入,火铳从这里运出,目的地五花八门:山西、陕西、河南……甚至还有几笔记录,写着“送宫中”。
时间最早可以追溯到崇祯十五年。
那时李自成还在河南转战,这座货栈已经在悄悄生产军火了。
“陛下,这里还有一封信。”一个锦衣卫从账本夹层里抽出一张纸。
李维接过。信很短,没有抬头,没有落款:
“三月二十,丑时三刻,老地方。货齐,速取。”
三月二十,就是今天。丑时三刻,凌晨一点半。
“老地方是哪儿?”骆养性问。
李维看向那排火铳。五十支,要运走,需要马车,需要人手,需要……一个足够隐蔽的交接地点。
而且要在凌晨。
“西便门。”他忽然说。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“西便门现在是最乱的地方,守军和闯军还在巷战,谁也不会注意有几辆马车进出。”李维语速越来越快,“而且城墙塌了,那里根本没有门禁。”
“可……可这是把火铳运给谁?”李国桢声音发颤,“闯军?”
“不一定。”李维盯着那封信,“也可能是……宫里的人。”
他想起了赵虎供认的,两个月前运进宫的那二十支火铳。那些火铳至今下落不明。
如果今晚要交接的,就是那些火铳的后续呢?
“骆养性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现在就回宫,带人把坤宁宫再搜一遍,尤其是那些能藏东西的地方:地窖、夹墙、假山。朕要知道,之前运进宫的火铳到底在哪。”
“遵命!”
“李国桢。”
“末将在!”
“你留在这里,清点火铳和火药数量,全部登记造册。然后……”李维顿了顿,“然后全部运走,送到德胜门,装备守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