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歌凑过小脑袋,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:“哥哥,你在跟谁说话?有好吃的吗?”
秦卫兵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:“在跟未来说话。好吃的,以后会多到你吃不完。”
三天后。
东部战区最高规格的演习复盘会。
巨大的环形会议室内。
空调送来的冷风带着金属的凉意,将星肩章反射着冷光,空气凝滞得只剩下翻动文件的沙沙声。东部战区司令员周擎山坐在主位,脸色平静,但眼神中的锐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盛。
而在他的身侧,坐着一位身形更为雄壮的老将西部战区司令员,有陆战之王称号的韩啸天。作为特邀观摩的贵客,他从会议开始便一言不发,腰背挺得如一杆标枪,双眼微阖,仿佛对即将播放的内容漠不关心,却又像一头假寐的雄狮,散发着威压。
大屏幕上,正快进播放着腾蛇是如何将蓝军玩弄于股掌之上的。
那些匪夷所思的物理欺骗,那些润物无声的信息渗透,那些对民用系统的精准操控……每播放一段,会议室里的呼吸声就沉重一分。
韩啸天不知何时睁开了眼。最初,那眼神里还带着一丝审视的轻蔑,但很快,轻蔑就变成了惊愕,惊愕又化为凝重。他的呼吸在某一刻似乎停滞了,身躯无意识地前倾,眼神像两把烧红的刺刀,死死钉在屏幕上,仿佛要将那些流动的代码和虚假的信号徒手从屏幕里揪出来撕碎。
他搁在扶手上的拳头越攥越紧,粗大的骨节因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,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,却浑然不觉。
这已经不是战争。
这是魔法。
周擎山关掉视频,环视全场:“都看完了。有什么想法,都说说吧。”
一位头发花白的将军叹了口气:“长江后浪推前浪。我们这些老家伙,确实是跟不上趟了。”
“我只有一个问题,这种战争模式,我们……能学得会吗?”
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。
秦卫兵作为总设计师,坐在周擎山的下首。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看向了一个空着的位置。
那个位置,本该属于蓝军指挥官,雷振。
“雷旅长呢?”秦卫兵问,“他没来吗?”
一名作战参谋起身,有些尴尬地回答:“报告秦工,雷旅长……他拒绝参加此次复盘会。”
“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说他没什么可复盘的,一个过时的老兵,所有的经验都成了笑话。”
话音落下,满室哗然。
周擎山眉头紧锁,一拳砸在桌上。
“胡闹!这不是输不输得起的问题,这是闹情绪,是当逃兵!”
坐在一旁的韩啸天叹了口气,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,但更多的却是痛心。
周擎山看了他一眼,语气稍缓:“老韩,这兵我非叫来不可!”
“司令,我去吧。”秦卫兵站起身,“有些话,只有我们两个人说才合适。”
周擎山看着秦卫兵平静的脸,最终点了点头。
半小时后,在战区招待所一间简朴的房间里,秦卫兵见到了雷振。
他没有穿军装,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作训服,正坐在窗边,用一小块砂纸,打磨着一把匕首。那是狼牙的制式匕首。他的动作很慢,很稳,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这把刀。
秦卫兵拉开一张椅子,在他对面坐下,语气平静。
“司令说你是逃兵,你自己觉得呢?”
雷振的动作没停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我不是逃兵。我只是一个过时的零件,被证明应该被丢进废铁堆,而不是坐在这里,假装还能跟上新机器的运转。”
“废铁?”
秦卫兵拿起桌上的一个苹果,用小刀削着皮。
“我倒觉得,你是一块最好的磨刀石。”
雷振手上的动作一顿,终于抬起头,眼中带着一丝嘲讽:“磨刀石?用来打磨你们这些新时代的利刃吗?然后等你们足够锋利了,就把磨刀石一脚踢开?”
“不。”
秦卫兵将削好的苹果递给他,果皮连贯成一条线。
“磨刀石,自己得够硬,还得知道刀的锋刃在哪。”
“你,就是全军最懂这种痛的人。”
雷振愣住了。
“我需要一个对手,一个真正的敌人。”秦卫兵继续说道,“我怕有一天,我们也会变成今天你面对的我们。我怕这支军队会躺在新技术的功劳簿上睡大觉,忘了战争的残酷。”
“这个敌人,我想除了你,没人能当好。”
房间里陷入安静。
雷振看着手里的苹果,又看看眼前这个年轻人。他原以为秦卫兵是来炫耀,是来施舍,却没想到,对方给了他一个他从未想过的,甚至比战场指挥官更重要的角色。
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