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近一步,看着平安。平安躲在我身后,不敢看他。
“喝了白汤的人,魂就交给蛛神了。”他说,“身子还在,魂没了。等那些东西从她身体里爬出来,她就彻底是蛛神的了。”
他转过头看我。
“祭品就该死啊。你不知道吗?”
平安抓着我的手,抓得更紧了。
我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过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我说,“我知道了,村长。”
他看着我,眼睛里有一丝意外。大概以为我会哭,会闹,会求他。
但我没有。
我往前走了一步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。
那个动作很快,几乎看不出来。但我看见了。
他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慌乱。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村长,你怕什么?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种笑,比刚才假了一点。
“我怕?我怕什么?我有什么好怕的?”
我没说话。
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三万块钱。
用皮筋扎着,厚厚的,在灯火下能看见那些红红的票子。
我把钱递给他。
“我求村长办事。”
他看着那沓钱,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办什么事?”
“给我打五口棺材。”我说,“然后要一些吃的。够我们吃几天的就行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棺材?”
“嗯。”
“五口?”
“嗯。”
他没说话。
过了几秒,他笑了。
“看来圣女是认命了。”
他把钱接过去,揣进怀里。
“好。圣女的要求,我自然答应。”
我点点头。
没再说话。
牵着平安,往家的方向走。
走了几步,身后传来村长的声音。
他站在那儿,扯着嗓子喊——
“圣女回村——!”
那声音又尖又长,在夜空中回荡。
“蛛神保佑——!”
有人跟着喊起来。一个,两个,越来越多。
“蛛神保佑——!”
“村子万福——!”
“圣女回村,蛛神保佑,村子万福——!”
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像潮水一样把我们淹没。
那些胖胖的女孩,那些路过的人,那些躲在窗户后面偷看的人,都在喊。
平安抓着我的手,抓得指节发白。
我没回头。
一直往前走。
走过了那些新盖的房子,走过了那些灯火通明的路口,走过了那些喊叫的人群。
越走越偏,越走越暗,灯火越来越少,房子越来越破。
终于,到了。
我家。
那座破旧的木屋,和九年前一模一样。
木头已经发黑,屋顶的茅草七零八落,墙上裂着缝。门虚掩着,上面挂着把生锈的锁。窗户用木板钉着,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。
我站在门口,看着它。
这么多年了。
我从来没想过会再回来。
平安站在我旁边,也看着它。
“姐姐,这是你家?”
“嗯。”我说,“也是你家。”
她没说话。
我伸手,把那把锁拧开。锁已经锈死了,一拧就断。
推开门。
里面有一股霉味,很重,像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。但借着外面的光,能看见里面的样子。
灶台,桌子,床,柜子。一切都还在原来的位置,落满了灰。
墙上挂着一些东西。我走近看——是画。我小时候画的画。用木炭画的,歪歪扭扭的,有山,有树,有人。还有一张,是我画的爹娘。很丑,但能认出来。
他们站在那儿,笑着。
我站了很久。
然后我转身,走到床边。
床还在,上面铺着草,已经发黑发霉。我把那些草掀掉,从柜子里翻出几件旧衣服铺上。
“平安,过来躺下。”
平安走过来,躺到床上。她的脸色很白,白得透明。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,干裂着,起了一层白皮。
我把背包放下,拿出水和药。
“平安,吃药。”
她张开嘴,我把药喂进去,又喂了点水。她咽下去,喘了几口气。
然后她忽然咳起来。
不是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