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煮肉,白斩鸡之类的夜宵供她享口。玄朱上山不过数日,已经是憋得慌,子舟姐姐学着琴心隐的样子做了些,只是难以下咽。玄朱此刻见到竟然有自己最爱的剁椒鱼,赶忙探手旋开竹篮盖子,取出还冒着热气的珍馐盘,也不去找双筷子,便先伸手捻了一块剁椒口嚼,抿手道,“唔,就是这个味!”
子舟倒是不会在外人面前失态,取了两双平日里她和琴心隐用的玉筷。将琴心隐的那双递给付检知,手在半空又缩了回来。她又觉得自己该用师父的这双,但可总不能让付检知用自己用过的,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,玄朱抢过她的那双,大快朵颐起来,子舟面露尴尬,“这……检知哥哥,你……”
付检知识趣,“我吃过了,吃过了!”
“那便失礼了。”子舟挑了快无刺的小肉,倾身少许,送入口中,不露皓齿,微微咀嚼起来。“嗯!端的是美味。比起湘荷镇那家【醉渔轩】的都还劲道!”
付检知乐道:“哈哈哈,妹妹好厉害。这做菜的舟子本就是岳阳楼的大厨,当然比我们小镇的要好一些。他只因不喜欢困顿于方寸之间,偏爱寄情于山水之内,便就辞了掌勺,来当一名摇橹的船夫了。诶,说道摇橹,妹妹可会弹《欸乃》?”
玄朱嘟囔着嘴,口齿不清道:“唔,渔翁夜傍西岩宿,晓汲清湘燃楚烛。烟销日出不见人,欸乃一声山水绿。是这首吧?”
子舟心中暗叫:“等我多吃两块你再说呀。”可是吃人嘴软,又要端起姿态,便笑道:“便就弹给检知哥哥听吧。”许久没弹这首曲子,子舟找来琴心隐手撰的《琴曲记要》,随手一翻,看到笔墨尚新的一页。琴心隐下山之前,子舟执意想学《广陵散》,琴心隐无奈便为她留写的《广陵散》记要:
“此曲【广陵散】,又名【广陵止息】,取材【聂政刺韩王】。周时铸剑工匠之子聂政为报杀父之仇,刺死韩王,然后自裁。全曲凡有四十五段,每段皆有情节作题,如【取韩】,【亡身】等等,凡理解题意,自心随意,手随心。但此曲讲的是复仇,杀伐过重,情绪又大起大落,于琴心境没有裨益。若是能得改弹【猿鹤双清】,则来年春季琴测必入三甲。
“此曲共有两段旋律交织并行,乃是题中所云“正声”与“乱声”……曲中叠蠲指法颇为困难,且与别曲不同,泛音段定要有杀伐凝重之感,杀意从无到有,一闪即逝,切不可全篇皆是杀气。否则剑未出鞘,不就让韩王察觉?……中后篇九徽与七徽泛音乍起,引出杀戮,连串拨剌要极尽力道,却又不可糊音……我知珏脩父仇在身,弹这曲复仇【广陵】甚是贴切,且也要注意,冤冤相报何时了,聂政刺韩之后,自己也自尽了。子舟可得注意心境琴境,切莫太过耽缅仇恨,于己于人,皆是不利。”
师父啊师父,若真是你杀了我的父亲,我该不该复仇,该不该耽缅仇恨?
玄朱见她脸色时阴时晴,问道:“姐姐还没找到吗?”
子舟这才如梦初醒,“噢,找到了。”她快速翻阅了一下,确认了几个模糊的地方,从屏风后面的九张瑶琴之中随意挑了一张,便是唐琴大圣遗音,漆面有着蛇腹断纹兼夹牛毛小断,琴后铭刻“巨壑迎秋,寒江印月。万籁悠悠,孤桐飒裂”,龙池内有“至德丙申”四字,此琴乃是大唐至德元年,皇帝李亨即位后所做的第一批宮琴,传至今日,居然能够兼具“奇、古、透、润、静、圆、匀、清、芳”九德,当世之琴,唯此一耳!
付检知学的是琵琶,面板无漆保护,哪怕真从唐时传下来,恐怕也腐朽不可弹奏了。此刻见到瑶琴居然能传世如此之久,心下暗羡:“等什么时候,我也向子舟学学弹琴。”
子舟正要放下大圣遗音,楼中房门却突然被人猛地推开,吓得子舟差点拿捏不稳,砸了这宝贝。她将琴平平放稳,再向那人看去。
来人是位【竹里馆】的弟子,玄朱也算是识得,见他如此天气却跑得满头大汗,定然是有要事相告,听他喘气道:“不好了!梅,梅老府主……梅老府主去了!”子舟如若此刻还抱着琴,定然是把持不稳。
玄朱急道:“刘师哥,你且慢慢说,梅老府主怎么就去了?什么时候的事?”
刘子兮也不进屋,挥手让他们跟上:“三位快和我一起去吧,现在诸位师长都在【鸣岐殿】中等候着呢,你们这【松石间意楼】也太远了!”
三人见兹事体大,都来不及收拾剩菜,虚掩了房门边都向着【鸣岐殿】中而去。
刘子兮一面跑着一面说道:“今早,古先生突然发现梅老府主面色惨白,查探之下,才发现梅老府主心脉俱毁,已经是去了。江师父就让我来通知你们【松石间意楼】的人。”
“上次不是说,梅爷爷只是昏睡过去,并无大碍啊?”子舟急道,似有泪珠在明眸中翻涌。
“这我就不清楚了,诶,快到了。”刘子兮一人当先,两三步窜上石阶。
一行人进了大殿,殿中正放置这一口乌木棺材,制成了一张仲尼式琴的样子,棺盖未封,里面躺着的必然就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