普通玩具拆开来研究,那可就太可惜了。”
这句话,像一根看不见的针,精准地扎进了张皓的自尊心。
什么叫“不懂行的人”?
什么叫“当成普通玩具”?
这不就是指桑骂槐,说他张皓没见识吗?!
张皓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他想发火,可看着叶陌那副彬彬有礼、完全挑不出错的笑脸,他又找不到任何发作的理由。难道要承认自己就是那个“不懂行的土包子”?
他手里那支刚才还觉得是“战利品”的钢笔,此刻却变得无比烫手。
“切!”
张皓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恼羞成怒地将笔往李斌的桌子上一扔。
“什么破玩意儿,谁稀罕!”
他故作不屑地嘟囔着,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萧浪,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,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。
一场风波,就这么被几句话消弭于无形。
李斌愣在原地,看着桌上失而复得的钢笔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他抬起头,看向叶陌。
叶陌并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对他露出了一个和煦的、意味深长的微笑,然后便转身,拿着自己的水杯,悠悠地走出了教室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阳光依旧,教室里恢复了安静。
李斌拿起那支冰凉的钢笔,紧紧地攥在手心。
手心里,是他失而复得的珍贵回忆。
教室里安静得有些诡异。
午后的阳光依旧懒洋洋地洒在课桌上,将一本本习题册照得发白,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凝固的尴尬。
先前跟着张皓起哄的几个男生,此刻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,一个个缩着脑袋,眼观鼻,鼻观心,假装自己是教室里的一张桌子或一把椅子。
他们的目光,却像控制不住的铁砂,总是不由自主地被三块磁铁吸引——一块是失魂落魄的李斌,一块是脸色铁青的张皓,还有一块,是那个已经空了的、属于叶陌的座位。
李斌低着头,死死地盯着桌上那支黑色的钢笔。
笔身依旧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,可握在手心,却感觉比刚才张皓抢走时还要烫手。
叶陌的几句话,像手术刀一样精准,不带一丝烟火气,却把一场眼看就要失控的闹剧,轻松化解。
不,那不是化解。
那更像是一场无声的处刑。
叶陌甚至没有提高过一次音量,没有说过一句重话,可张皓那副嚣张的气焰,就像被戳破的气球,瞬间瘪了下去。
李斌感到一阵后怕。
他怕的不是张皓,而是叶陌。
张皓的坏,是摆在明面上的,像夏天午后的雷阵雨,来势汹汹,但你知道它总会过去。
而叶陌,他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,你站在井边往下看,只能看到自己被拉长的、扭曲的倒影,井底是深不见底的、令人心悸的黑暗。他笑着向你伸手,你却分不清他是想拉你一把,还是想把你拽下去。
被看穿了。
李斌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。
叶陌一定看穿了这支笔对自己的重要性,看穿了自己的窘迫和无助,甚至看穿了自己内心深处那点可怜的自尊。
然后,他像一个高明的棋手,轻描淡写地落下几颗棋子,就将整个棋局搅得天翻地覆。
他是在帮自己吗?
李斌不敢这么想。
那种感觉,更像是自己这只狼狈的老鼠,和张皓那只耀武扬威的猫,一同被一个更高维度的存在,饶有兴致地观察着。
而那个存在,刚刚因为觉得这场猫鼠游戏太过无聊,所以随手拨弄了一下。
“妈的,装什么大尾巴狼!”
一声压抑着怒火的咒骂,从不远处传来。
是张皓。
他悻悻地坐回座位,一旁的萧浪想安慰他两句,却被他烦躁地一把推开。
“滚!”
张皓的声音不大,但充满了败犬的恼羞成怒。他不敢对叶陌发作,甚至不敢再去看李斌,只能把所有的怒气都撒在自己的跟班身上。
萧浪碰了一鼻子灰,悻悻地闭上了嘴。
教室里的气氛更加压抑了。
李斌能感觉到,无数道视线正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。有同情,有好奇,有幸灾乐祸,还有一种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。
他下意识地抬起头,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,正对上一道温柔而担忧的视线。
是冉艺萌。
她就坐在不远处,手里还握着笔,但显然已经停下了演算。她的眉头微微蹙着,看着李斌的眼神里,带着一丝询问和关切。
在那一瞬间,李斌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。
那是他灰暗青春里唯一的光,是他不敢奢望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