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缘猛然收紧,指节弯曲的那一刻青金色的光芒从她全身每一个毛孔往外炸——不是光,是血燃烧的颜色。她的嘴唇翕动最后一次,念完封棺诀最后一个音节,诀落人倒。她倒下的时候眼睛还睁着,望着棺盖,望着那道她亲手合上的、永远不会再打开的铜缝。
而棺中那个年轻女人,在棺盖合上的最后一息,微微偏了一下头。
她的目光穿过棺沿,穿过正在倒下的老巫师和正在冲上来的秦军尸体,穿过跪在石阶下那个拖着断腿、浑身污血的五百军士——不是望,是钉。那眼神里没有恨意,不是愤怒,不是哀求,不是诅咒。是记住了。是把他当作这场灭国暴行的最后一名见证者。是让他看清楚,让他记下去,让他活着把这双眼睛里的光传下去。
五百军士的手开始发抖。他一路扛住了雷电、蛊虫、毒雾、荆棘和巫火,亲手用断戈捅穿了追杀他的巫师,再拖着断腿跪在这座燃烧的祭坛面前——他的膝盖被烧穿时没有抖,被咒火擦过时没有抖,捅穿那个巫师时没有抖。但此刻,他握着断戈的手指在发抖。不是因为怕,不是因为伤,不是因为终于要结束了。是因为他忽然知道自己这辈子再也洗不干净这双手了。他不是在杀人,他是在灭一道光。
棺盖合上。巫火骤然熄灭,青金色的光芒从整座祭坛上被抽走,只剩暴雨打在三座冷却的铜石祭坛上,溅起点点水花。
唐震猛地睁开眼。
右臂的绷带还在。老姜的辛辣味混杂着雄黄酒的刺鼻气息。张玄灵叼着没点的烟卷坐在条凳上,一双浑浊的老眼正看着他。窗外天还没亮,雨还在下。孙厚德抱着一捆柴从屋外经过,门缝里漏进来半声“张大师——水烧好了——要不要掺凉的——”
他的手指还在发抖——不是五百军士的手指,是他自己的。指甲缝里干涸的血渍还嵌着,是张姐的血。和五百军士捅穿那巫师时留在指节上的血一样,洗不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