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标志性的“嘎嘣”脆响。
录音平稳地播放着,时间一分一秒流逝,没有任何异常。直到——
游川,HR叫你去一趟办公室。
那个熟悉的、来自邻座同事的提醒声,像一根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游川的耳膜上!紧接着,耳机里传来他自己那声带着零食碎屑的回应。
赵晴那矫揉造作、令人作呕的声音紧随其后响起。再次听到这声音,压抑的怒火瞬间冲上头顶,指节捏得发白,太阳穴突突直跳。他猛地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深呼吸,压下几乎要掀翻理智的暴怒——真相,一定在后面!
音频里,他离开工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。随即,便是那场发生在HR办公室、隔着门板也能听清的激烈争吵——他与赵晴之间,针锋相对,字字诛心。
争吵结束,沉重的脚步声返回工位,然后是纸张摩擦、物品碰撞、最后是抱着纸箱离开的、越来越轻的脚步声。
“呼——”
深呼吸了一口气,游川猛地扯下耳机,就仿佛像是甩掉一条缠上来的毒蛇。
但那些恶毒的话语、虚伪的腔调,仍在耳蜗深处嗡嗡作响,如同无数根钢针反复穿刺。
这时,他这才惊觉,自己的后背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透,冰凉的T恤紧紧贴在皮肤上,带来一阵不适的战栗。
都说揭开伤疤会痛,尤其当这伤疤是用屈辱和背叛烙下的时候。
他抹了一把脸,重新戴好耳机。现在不是宣泄情绪的时候,他必须知道,在他离开之后,那间办公室里发生了什么。
接下来的录音,是午休时分的景象。正如那位好心的同事李文强所言,他,游川,不过是今年第三个被这样“优化”掉的倒霉蛋。录音清晰地还原了午休时的氛围:
微波炉“叮叮”的提示音此起彼伏,外卖塑料袋的摩擦声窸窣作响,夹杂着同事们放松的谈笑。有人抱怨着配送超时的午餐,有人兴奋地讨论着新开的网红店打卡计划,空气里弥漫着酸辣粉的辛香、沙拉酱的甜腻和咖啡永恒的苦涩。
然而,没有一句提到“游川”。
没有一句。
仿佛这一个月来,那个凌晨两点还在调试脚本、那个帮财务部解决了困扰半年的数据导出难题、那个给全部门安装了效率提升插件的“工具人”,从未存在过。他的代码还在他们的电脑里默默运行,创造价值,而他这个人,却成了被迅速遗忘的尘埃,连名字都不配出现在茶水间的闲谈里。
人走茶凉,世态炎凉。游川懂。大家都是混口饭吃,没人会为一个相处不到一个月的新人,去得罪手握生杀大权的HR和公司。
大约过了一个小时,午休结束。同事们陆续返回工位,办公室的环境音又回归了工作状态:键盘敲击声渐密,电话铃声偶尔响起,整体氛围趋向安静。
就在这时——
哒、哒、哒……
一个陌生的、略显拖沓的脚步声,清晰地出现在录音中。这脚步声由远及近,目标明确地,走向了原本属于游川的工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