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导坐在办公桌后面,正在点烟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他看见林远进来,打火机停了一下。然后把烟点上,吸了一口,把打火机扔回桌上。
“要走了?”
雷导的声音沙哑。烟在手指间冒着细细的白雾。
林远站在办公桌前面。
“要走了。”
“坐。”
雷导用下巴指了一下对面的椅子。林远坐下。椅子是破的,坐垫裂了一条口子,露出里面的海绵。他以前坐过很多次这把椅子,每次都只坐三分之一,因为雷导布置任务的时候他总是急着上场。
今天是最后一次坐这把椅子。他坐满了。
雷导弹了一下烟灰。烟灰落在烟灰缸外面,他没用手指去抹。
“去了之后,跟人好好踢。韩国人可不会保护你。你在那边注册不算外援,那是政策上的事。但你始终是外国人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语气像是在交代一件很普通的事。但他说得很慢,每一句之间都留着空隙,像是怕漏掉什么。
“外国人踢球,天然就比别人多一道门槛。你踢得好,那是你应该的。你踢得不好,那就是外国人的水平不行。别指望公平。公平是踢出来的。”
林远点头。
“我知道,雷导。”
“你知道个屁。”
雷导把烟掐掉,又点了一根。他平时不这么抽烟,一根接一根地抽,说明他不太舒服。
“你踢野球的时候,谁骂你你都可以顶回去。你顶回去没人管你,裁判最多给你一张黄牌。到了职业联赛,你顶回去就是冲突,冲突就给人口实。你记住了,从今往后你代表的不是你自己,你代表的是首尔FC的青训。别人搞你的时候,你只能忍着。”
他吸了口烟。
“忍不了也得忍。”
林远看着雷导的侧脸。这个老教练头发白了一半,脸上的皱纹比同龄人多。他从来不运动,肚腩已经鼓出来了,但那双眼睛还是毒的,七八年前一眼就看中了十一岁的林远。
“雷导,我记住了。”
“记住了就好。”
雷导站起来,走到饮水机旁边,拿着两个一次性纸杯。接了一杯温水,又接了一杯,把一杯推到林远面前。
“去了别给中国人丢脸。也别给老子丢脸。老子这辈子带出来的球员没几个踢上职业的,你是第一个。”
他端起自己那杯水。
“以后你在电视上踢球,老子可以指着屏幕说,这孩子是我带的。”
林远端起纸杯,跟雷导碰了一下。纸杯碰纸杯,发出很轻很闷的一声响。
雷导喝了口水,把杯子放下。他看着林远的脸,看了好几秒。然后收回目光,转过去翻桌上的文件,声音忽然轻了。
“不跟你废话了,走吧。”
林远站起来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走到门口。回头。
“雷导。”
“嗯?”
“少喝点酒。”
雷导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笑得很短,笑完就把脸转过去了。
“小崽子,管起我来了。”
林远出了写字楼的门,阳光从楼缝之间照下来。他眯了一下眼,然后往老队友们常聚的那个露天球场走。
几个老队友已经在球场边等着了。平时一起踢企业杯的那帮人,有二十岁出头的,也有三十好几的。有人说林远你牛逼啊,直接跳K联赛,以后发达了别忘了兄弟们。
有人说首尔FC的训练基地听说特别大,是不是真的。还有人说你走了我们就没后卫了,上一场你不在,对面前锋连进了三个。
林远一个一个地回应。对牛逼的那个他说还行,对训练基地的那个他说确实大,对没后卫的那个他说你们再找一个。
没有人提那场企业杯。没有人提雷导。没有人提那封牛皮纸信封。不是忘记了,是不需要说。
最后走的时候,一个跟林远搭档了好几年的后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以后看电视,我就能说那个四号是我搭档过的。”
林远跟他击了个掌。
“能。”
然后转身往回走。没回头。
回到家的时候,门口放着两个行李箱和三个打包好的编织袋。姜泫雅站在玄关,正在给搬运公司的人打电话,用韩语夹杂着英语跟那边确认地址。她看见林远进来,挂了电话,翻译机举了起来。
“手续都办完了?”
“办完了。”
林远扫了一眼地上的行李。阳台上的东西都收了,旧水桶留在了阳台角落,弹力绳塞进了编织袋的侧兜。电视机的插头拔了,茶几上的卷子和课本全部装进了林琳的书包。沙发上的旧靠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角落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