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玉的马车早停在吕家门口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朱雄英脚尖一点,跃上车厢。
此时的五军都督府,还不是永乐朝那个被架空的虚架子。
眼下,它是大明最硬的拳头,最烫手的实权衙门!
朱元璋一道口谕,五军都督府连夜翻底账、调名册,六万伤残老兵的脉络,三天就理得清清楚楚。
数字听着吓人,其实很真实——
那年头,断腿断手还能活下来的,算命硬;
更多人,是躺在血泊里,连抚恤银子的影子都没见着,就咽了气。
直隶境内三千多老卒,已全数押送至应天。
朱雄英一踏进演武场,心猛地一沉。
惨。比他想的还惨。
独臂的、瞎一只眼的、拖着木腿的、裤管空荡荡只剩半截的……
能自己走路、端碗吃饭,已是强撑。
大多数人还穿着旧军服,补丁摞补丁,袖口磨得发亮,肩章锈成暗红。
蓝玉站在人群前,喉结狠狠一滚。
他认出来了——全是熟面孔!
三千人里,一千出头,是他当年北伐带过的兵!
“公爷!总算等到您了!”
“公爷!我是寿州二狗!给您牵过马!您北征时摔断腿,还是您亲手把我背下山的!”
蓝玉点头,声音沙哑:“我的兵……都是我的兵……”
袍泽之谊,刻进骨头里,烧也烧不掉。
正说着,他眼角一跳——
两个瘸腿老卒拄着拐,正往大门外挪。
“站住!”
蓝玉厉喝如雷,震得檐角铜铃叮当乱响:
“吴四!周老憨!给老子回来!”
听到蓝玉一声怒喝,两人浑身一僵,脚步当场钉死在原地。
等他们缓缓转过身来时,朱雄英才看清——两人的脸上早已布满泪痕,双眼通红。
“公爷……小的们没用,给您惹祸了。朝廷肯定要拿这事压您,我们心里清楚……可我们真不想拖累您啊。这一趟,就是想亲眼见您一面。”
“如今见着了,我们也该走了……”
蓝玉身子微微发抖,嘴里低声骂着:“你奶奶的,周老憨,你这是把老子架在火上烤啊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转身,膝盖一弯——
“噗通!”
重重跪了下去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朱雄英心头一震,慌忙上前:“舅姥爷,您这是做什么?!”
“殿下!”蓝玉声音沙哑,却字字如铁,“这一拜,不是舅姥爷跪甥孙,是臣跪君!谢殿下开恩,给这些老兄弟一条活路!蓝玉代他们,谢殿下隆恩!”
话音落地,身后近千名明军齐刷刷跪倒。
曾经,他们是踏破漠北、驱逐胡虏的铁血将士。
如今,这群人聚在一起,连街边巡捕都懒得正眼瞧上一眼。
不过是些被遗忘的老卒罢了。
连讨口饭,都抢不过流民。
朱雄英心中翻江倒海,喉头一热。
“诸位皆是我大明功臣!若功臣老无所依,那是我大明之耻,是天下汉人之辱!今日,雄英当受此一拜!”
说罢,他双手抱拳,深深俯身,行下大礼。
三千余名老兵,当场怔住。
“太孙……”
不止是这些残损老兵,连五军都督府的守军,也红了眼眶。
他们的伤,是为汉家江山拼出来的;他们断的腿、瞎的眼,是替万民挡过的刀锋!
“臣蓝玉,叩谢殿下!”
蓝玉再次跪地,重重叩首,而后缓缓起身。
他环视身后三千余将士,猛然抬嗓:
“现在已经在衙门报到的,听令!随咱走,先去城外庄子安顿!”
这话一出,全场震动。
“公爷!我不是您的旧部……也能跟您走吗?”
“能!”蓝玉厉声喝道,“但你给我记住了——你不是跟我走,是跟太孙殿下走!该谢谁,心里有点数!”
刹那间,三千五百余人齐声怒吼:
“殿下千岁!千岁!千千岁!”
“殿下千岁!千岁!千千岁!”
……
方才还只是蓝玉那一千多旧部聚集,可转瞬之间,人数竟暴涨至三千五百六十九人,整整齐齐列队于衙门外。
这阵势,连蓝玉看了都心头一颤。
——这玻璃生意,真能养得起这么多人?
万一亏了血本,拿什么填?
他叹了口气,心沉如铅。
一边是亲外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