序章:
键盘的敲击声是我生命的倒计时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窗外,城市的霓虹早已熄灭,只剩下我们这层楼的灯还顽固地亮着,像一座漂浮在黑暗里的幽灵船。
空气里弥漫着隔夜咖啡的酸馊味,还有十七个小时前外卖盒里残留的地沟油气息。
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,仿佛里面住了一只不知疲倦的啄木鸟,正用它尖锐的喙,一下,一下,啄食着我所剩无几的清醒。
显示器右下角的时间,无声地跳转到03:00。
“杨林,天润集团的PPT,明天早上——不,是今天早上九点,我要在我的桌面上看到最终版。”
项目经理王胖子(我们私下都这么叫他)的声音隔着半个办公区传来,油腻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,“客户很重视这次提案,绝不能出任何差错!”
我盯着屏幕上那片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,感觉它们像一群蠕动的黑色蝌蚪,快要从我的眼睛里钻进去,啃噬我的脑髓。
胃部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痛,那是长期饮食不规律和过量咖啡因共同打造的勋章。
我勉强咽了口唾沫,喉咙干得像是撒哈拉沙漠的沙地。
“知道了,王总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”我的声音嘶哑,连自己都感到陌生。
点击保存。进度条缓慢地挪动,像垂死病人的心电图。
右边的工位,新来的实习生小李已经第三次趴在桌子上睡着了,轻微的鼾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。
他对面的张姐,正对着小镜子拼命补妆,试图掩盖浓重的黑眼圈,但粉底液糊在憔悴的脸上,只显得更加欲盖弥彰。
这是个吃人的地方,光鲜亮丽的写字楼,包裹着一个个即将油尽灯枯的灵魂。
我忽然想起老家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。这个季节,槐花应该开了吧?空气里会是甜丝丝的香味,而不是现在这种令人作呕的空调味和疲惫的味道。
母亲总在槐花盛开的时节,蒸上一锅香喷喷的槐花饭……那味道,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。
“咳!”王胖子一声故意的干咳,打断了我的片刻出神。他端着茶杯,踱步到我身后,肥厚的手掌重重拍在我的椅背上,“小杨啊,年轻人,要珍惜机会!
现在就业形势多严峻,能进我们公司,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报!”
福报?我差点笑出声,喉咙里却涌上一股铁锈般的腥甜。
是折寿的福报吧?
连续加班第七天了,每天睡眠不足四小时,我感觉自己的骨头缝里都在透风,生命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皮筋,随时都会“啪”一声断裂。
指尖下的键盘,触感变得粘腻而模糊。
眼前的屏幕开始出现重影,那些蝌蚪文扭动得更加欢快了。
我知道,这是身体在发出最后的警告。不行,得去洗把脸,用冷水狠狠刺激一下,否则真可能一头栽倒在这里。
我撑着桌子想站起来,双腿却像煮过了头的面条,软绵绵的不听使唤。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,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旋转、拉长,变成一条条惨白的光带。
“杨林?你没事吧?”张姐似乎注意到了我的异常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,或许更多的是怕我猝死连累她收拾残局。
“没……没事,去个洗手间。”我摆摆手,扶着隔断板,一步步往外挪。
走廊长得没有尽头。
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,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。
洗手间冰冷的瓷砖墙面,勉强支撑住我摇晃的身体。拧开水龙头,刺骨的自来水泼在脸上,短暂的清醒后,是更深的疲惫。
镜子里那张脸,苍白,浮肿,眼窝深陷,瞳孔涣散——这是一个将死之人的脸吗?
四年前的夏天,阳光炽烈。我穿着学士服,戴着方帽,和室友们在大学校门口抛帽欢呼。那时候,眼里有光,心里有火,以为整个世界都是我们的。
导师拍着我的肩膀说:“杨林,好好干,你是有天赋的,未来是你们的!” 未来?我对着镜子里的鬼影咧了咧嘴,未来就是在这栋大楼里熬干最后一滴血?
初入职场,为了表现,主动留下来加班到深夜。
当时觉得充满了奋斗的激情,甚至还发了条朋友圈:“奋斗的青春最美丽!” 现在回想起来,真是天真得可笑。那不过是资本精心编织的陷阱,用“奋斗”和“福报”当诱饵,让我们心甘情愿地献祭自己的青春和健康。
上周,母亲又来电话了。“林子,工作别太累,身体要紧。妈给你寄了点家乡的腊肉,记得吃……” 我当时正被王胖子催稿,不耐烦地敷衍了几句就挂断了。
现在,那腊肉的咸香味仿佛依稀可闻,心里涌起巨大的酸楚和愧疚。妈,我可能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