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哥说的这叫什么混话!”他嗓门压得低,却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性,“洒家是那种抛下兄弟独自逃命的人?咱们兄弟一场,同生共死!要杀便一起杀,要走便一起走,哪有丢下你独活的道理!”
鲁智深别了林冲,趁着暮色混进城南街巷。
张教头的宅子在巷底,两扇黑漆门褪了色,往日里常敞着半扇透气,如今却关得严严实实。
他上前短促地叩了三下——这是从前林冲来岳家时惯用的敲门法子。
门“吱呀”开了条缝,张教头探出头来。
几月不见,老人鬓角全白了,眼窝陷得深,眼下带着一团青黑,分明是连日哭熬的。
见是鲁智深,他既不惊也不问,只侧过身哑声道:“进来吧。”
张教头没往堂屋让,径直引着他进了西厢房,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一口半人高的樟木箱,抬手推到鲁智深跟前,箱盖“咚”地磕在青砖上。
“你要的东西,都在里头。”
鲁智深愣了愣,俯身掀开箱盖。
底下整整齐齐叠着一套素色软甲,玄色缎面衬着细钢片,是林冲平日当值时穿的,轻便又护得住要害。
甲胄旁斜靠着两柄长兵,都是三段拼接的形制:
金枪枪杆是精钢裹了白蜡木,接口处藏着暗扣,枪头窄而锋利;
旁边的丈八蛇矛也是同理,矛尖弯如蛇信,三段杆身严丝合缝,拆开了便能藏在行囊里,半点不惹眼。
(造型参考唐朝诡事录里面,卢凌风用的枪)
“老丈怎知道洒家是来取这个?”鲁智深直起身,满脸诧异。
“我那女婿的性子,我清楚。受了这么大的冤屈,娘子又走了,他绝不会就这么算了。这套东西我擦了不下十遍,天天搁在床底下,就等着这一天。”
他抬眼看向鲁智深:“他……怎么样?没受伤吧?”
“老丈放心!”鲁智深拍了拍胸脯,声量不自觉放低,“哥哥好着呢,稳妥得很。我们结果了陆谦那狗贼,还有董超薛霸两个腌臜公人,也一并料理了。今晚宵禁后,便去取高衙内那厮的狗命!只可惜高俅那老贼前几日去了大名府,叫他跑了一趟。”
张教头缓缓点头,眼眶红了一瞬,又很快压下去,只重重吐出一口气:“好……好。陆谦那背主的东西,死有余辜。”
他说着转身从柜上拎过一个布包,塞进箱子里,布角露出银锭的边:“这里有二十两银子,还有几张散碎钱票。你们事成之后赶紧出城,路上盘缠用得上。”
鲁智深连忙伸手去挡:“哎!老丈这可使不得!我们兄弟出门自有计较,哪能拿您的养老钱!”
“拿着!”张教头脸一沉,“跟我客气什么?要不是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,走不动路、抡不动枪,我今晚便跟你们一起去,亲手劈了那畜生!”
他把布包狠狠按进箱底,盖上盖子,声音又软下来,带着点哽咽:“我就当……替我女儿,送他最后一程。”
鲁智深喉头一紧,再说不出推拒的话,只双拳一抱:“老丈放心,洒家拼了这条命,也保着哥哥周全。事不宜迟,洒家这就回去复命。您老多保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