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二章 家破人未亡
村头那棵老槐树还在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只是枝丫比六年前粗了一圈。
萧策背着军绿色帆布包,走在凌晨四点的土路上。他没有惊动任何人——但每一步都踩得很沉。
六年了。他回来了。
拐过最后一个弯,老宅的轮廓出现在晨雾里。个弯,停住了。
萧家老宅的院墙塌了半边,木门歪斜着挂在门框上,门板正中央泼着一片刺眼的红漆,歪歪扭扭写了一个字——
。
萧策盯着那个字看了三秒,没说话。
他伸手推门,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,像是在哭。
院子里杂草长到了膝盖,台阶上的青苔厚厚一层。墙角堆着几袋发霉的化肥,上面落满了枯叶。
他记得走的那年,母亲在院子里种了一架葡萄。
葡萄架还在,藤蔓早就枯死了,干巴巴地挂在木架上,像一具骨头。
谁?谁在那儿?
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隔壁院子传来,紧接着是拖鞋踩地的声响。
矮墙那头探出一个脑袋,头发花白,裹着一件旧棉袄。
是王婶。
她眯着眼睛看了半天,突然浑身一震:策……策娃子?
王婶。萧策点了下头。
王婶愣了足足五秒,眼眶一下就红了。她手忙脚乱地绕过矮墙,跌跌撞撞跑到萧策跟前,上上下下打量他。
真是你?真是你回来了?王婶声音发颤,你妈天天念你,天天念……
我妈呢?
王婶张了张嘴,眼泪掉下来了。
王婶,我妈在哪儿?
在县医院。王婶抹了把脸,胃上长了东西,查出来三个月了,一直拖着不肯治。后来扛不住了,上个月才送进去的。
谁送的?
你念念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你妹子到处借钱,好不容易凑了两万块,先把人送进去了。王婶说到这儿,声音突然低下去,可是……
可是什么?
念念她……半个月前就找不到人了。
萧策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什么叫找不到人?
王婶抓着他的袖子,急得直哆嗦:我也不知道啊!就是有一天突然就不见了,电话也打不通。我去派出所问过,人家说查不到,让等着。
她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哪儿?
我不清楚。但是走之前,念念跟赵德彪吵了一架。
萧策眼皮跳了一下。
赵德彪?
就是村东头赵老四的儿子,你走那年他还是个二流子。王婶压低嗓门,现在不得了了,承包了村后面那片山地,开了个砂石厂,手底下养着一帮人。这两年在村里横着走,谁都不敢惹。
他跟我家什么关系?
王婶犹豫了一下,咬了咬牙:你爸留下来那八亩地,就在砂石厂边上。赵德彪想要那块地,你妈不肯卖。他就三天两头派人来闹,又是泼漆又是砸窗户。你妈气得犯了病,住院之后,他更嚣张了,直接放话说——萧家的人都该给老子滚
萧策没接话。
他转身走进屋里。
堂屋的灯泡坏了,他摸黑找到开关,按了两下没反应。
电让人给掐了。王婶跟在后面,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,我前两天刚来扫过,怕你妈回来看着难受。
昏暗的光照进屋里,萧策一眼看到了墙角那张旧铁床。
床上叠着一床洗得发白的被子,枕头旁边放着一个竹编针线筐。筐里插着两根竹针,拖出半截织了一半的深蓝色毛衣。
毛衣不大,是男款。
王婶走过去,小心翼翼地把毛衣拿起来:你妈住院之前还在织,说给你织的。她说北边冷,怕你冻着。
萧策接过毛衣。
粗糙的毛线扎手,针脚细密整齐,能看出织的人很用心。只是到了后半截,针脚开始歪歪扭扭,有好几处明显的错针。
那是手抖了。
他把毛衣放回筐里,目光落在枕头下面露出来的一个信封角上。
他抽出来。
信封上写着萧策收,字迹颤抖,笔画断断续续。没有贴邮票,没有写地址。
她不知道往哪儿寄。
萧策拆开信封,里面是一张病历纸,背面写满了字。
策儿,妈没事,就是胃有点不舒服。念念很懂事,你别操心家里。妈就是想你了,你在部队好好干,别惦记家。等你回来妈给你做糖醋排骨,你小时候最爱吃的。
妈不知道你的地址,这封信先收着,等你回来亲手给你。
纸的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,墨水颜色不一样,像是后来加上去的。
策儿,妈对不起你和念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