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、不敢抬头的乌云仙,见证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。
吴深站在虚空之中,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那股令人胆寒的杀伐之意也随之收敛入体,重新变回了那个清淡如水的玄衣青年。
他并未理会乌云仙,而是转过身,目光落向了那个一直缩在礁石后、几乎快要吓晕过去的东海龙王。
敖广浑身僵硬,看着那个向他走来的煞星,只觉得两条腿都在打摆子,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吴深走到他面前,停下脚步。
他看着敖广那一身狼狈的龙袍,以及脖颈上那道触目惊心的勒痕,手指轻轻一弹,一颗散发着清香的丹药划过一道弧线,稳稳落在敖广手中。
“吃了它。”
敖广双手颤抖着捧住那枚丹药,如同捧着三界至重的恩赐。
丹药入口即化,并非寻常药物的苦涩,而是一股清冽甘冽的幽香,瞬间化作温润的暖流,沿着他的喉管直冲丹田。
那是圣人丹药才有的造化之力。
仅仅一息之间,敖广只觉体内原本枯竭破碎的经脉在疯狂蠕动、修复,那股一直盘踞在体内的寒煞之气被这股暖流一冲而散,就连那被吕岳毒丹侵蚀的龙魂也清明了数分。
“这……这是九转金丹?!”敖广心中掀起惊涛骇浪,这等灵药,便是在龙宫宝库深处也不曾留存半颗,这位从未谋面的大师兄,竟随手便赐下了这等造化?
他身躯猛地一颤,慌忙跪伏在地,额头重重磕在湿润的礁石上,声音哽咽而卑微:“多谢大师兄再造之恩!多谢大师兄!老龙……老龙没齿难忘!”
吴深负手而立,目光落在这一代龙王卑微的脊背上,心中却无半分波澜,反而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慨叹。
记忆中的龙族,那是何等威风凛凛?
祖龙之下,万兽臣服,行云布雨,掌御乾坤。
那是真正的天地霸主,即便面对巫族也敢硬撼硬杀的存在。
可如今……
哪怕贵为四海之主,见了截教一个外门弟子都要战战兢兢,被人抽了筋、扒了皮,也只能忍气吞声,连句狠话都不敢放。
岁月如刀,削去了龙族的傲骨,只剩下这唯唯诺诺的求生欲。
“起来吧。”吴深的声音依旧平淡,听不出喜怒,“今日之事,皆因我截教门风不正。你且回龙宫,整顿水族,莫要让那定海神针再成了他人手中的玩物。若是日后还有人敢欺你……”
吴深指尖轻弹,一道玄奥的剑气没入敖广眉心。
“……自会有人为你讨回公道。”
敖广如获至宝,感受着眉心那道虽弱小却锋锐无比的气息,心中大定。
有了这剑气护体,纵然是大罗金仙也不敢轻易破防,这简直是保命的护身符!
“老龙遵命!大师兄慢走,老龙……这就去重修水晶宫!”
敖广再三相拜,这才化作一道青色长虹,头也不回地钻入东海深处。
他走得极快,生怕慢了一步,这噩梦般的场景又要重来一遍。
望着那消散的流光,吴深缓缓收回目光,转过身来。
这一转身,原本冷漠的面容上,终于多了一丝属于“人”的温度。
在他的身后,不知何时已跪坐了四道身影。
为首者,乃是一身麻衣、颇具仙风道骨之气的云中子,此刻这位未来的“福德真仙”正红着眼眶,双手死死抓着衣角,似乎在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激荡。
其后,则是那身形魁梧、面如青靛的无支祈,以及通体白毛、眼若赤火的袁洪,最后便是那个缩在角落里、捂着耳朵不敢见人的六耳猕猴。
“师父……您老人家可算出山了!”
云中子再也忍不住,声音微颤,平日里在终南山炼气的沉稳荡然无存,“这一躺便是数个元会,弟子每每去那血池边探望,只见血气冲天,却唤不醒您,还以为……还以为您已兵解归虚了!”
“是啊师父!”无支祈瓮声瓮气地接话,铜铃般的大眼中竟有泪光闪烁,“您不在的这些年,那阐教的人鼻子都要翘到天上去了!尤其是那杨戬,仗着玉鼎真人的名头,三次在淮水欺辱弟子,说咱们截教是‘旁门左道’,弟子想揍他,又被师叔们拦着,说要以和为贵……”
“和个屁的贵!”袁洪愤愤不平地挥舞着手中的擎天棍,“那哪吒更是嚣张,上次在梅山猎场,竟说咱们是‘披毛戴角之辈’,不配修习上乘大道。师父,您要是再不出来,这口气都要把弟子憋炸了!”
听着这群徒弟的“诉苦大会”,吴深心中五味杂陈。
他当然知道这几位的来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