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自己复盘的那张表投到幕布上,数据柱状图蓝白相间,不漂亮但也没遮掩。他把上周的点击路径、停留时长、流失节点一条条列出来,最后补了一句:我觉得下周可以跟产品那边再对齐一下入口层级的优先级,如果能把秒杀入口提到二级导航,转化应该能拉到基准线以上。
王励听完没有马上说话,低头在笔记本上划了两笔,然后抬头:提过吗?
提了,上周二对齐会上说过一次,产品说排到九月初了。
那再催一下。王励没多评价,翻到下一页,下一位。
秦渊坐下。赵健在边上小声说你汇报得越来越溜了,他轻轻嗯了一声,目光落在电脑屏幕的右下角——10:15。离中午还有两个小时,离零点签到刷新还有十三个小时四十五分钟。
接下来的时间秦渊处理了邮件、回复了用户反馈、填了一份下个月的预算表。键盘敲着敲着,他的手忽然停了一下。昨天这时候他还在想午饭怎么省,今晚回去煮挂面还是买打折便当。今天卡里多了钱,可他在工位上做的事没有任何变化,照样是回邮件、填表格、被产品经理排期卡着。
系统给他的那些,和他在公司里挣的,像是两条平行线。
但他直觉地知道,这两条线迟早会交叉。只是他还不知道在哪个点。
午饭秦渊和赵健在写字楼地下一层的食堂吃的,两荤一素十五块。赵健果然抢着刷了卡,秦渊没推,说下次我请。吃完上去的路上经过写字楼大厅,门口立着一块显示屏在滚动播放周边商铺的招租信息,红色字体标着地铁上盖旺铺诚招加盟,秦渊多看了两眼。
他记得签到面板说过特殊成就会在连续签到满特定天数时触发。七天、三十天、一百天,他想知道三十天的时候会出现什么。如果每天都是几百一千的现金,三十天不过三四万,对改善生活有用,但对改变人生不够。
第一天的五千多和今天的一千多,加起来是六千多。但如果第七天的奖励不是现金呢?
他没继续想下去,电梯到了十二楼。
下午六点零三分,秦渊打卡下班。他本来想直接回出租屋,路过公交站的时候却鬼使神差地往反方向走了两步——写字楼后面有条小街,一排底商里开着一家男装店,橱窗里挂着几件浅蓝色的衬衫,标价牌子写着新到夏款 清仓折后169。
秦渊想起今早签到备注那句买件新衬衫,下周有雨。
他站在橱窗前看了几秒,然后推门进去了。试了一件浅蓝的,码数刚好,面料是棉麻混纺的,摸上去凉丝丝。店员说这件只剩最后两件了,他看了看价格,又看了看手机里的余额。169块,和七千多比起来不算什么,但他习惯性地在心里换算了一下——够六天的早饭,够四天的盒饭,够开三天空调。
但他还是买下来了。
走出店门的时候袋子拎在手里,滨海的晚风带着傍晚特有的潮热,吹在脸上黏糊糊的。秦渊站在路灯底下,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。银行余额6982.6元,减去买衬衫的169块,实际上他今天入账1280,花了169,净增加了1111块。加上昨天入账的5288,两天时间多出来6399。房租押金的缺口早就填上了,剩下的够他过两个月的正常日子。
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从昨晚到现在,他还没吃过一顿不用看价签的饭。昨晚煮了挂面,今早两个肉包,中午赵健请的食堂。明天早饭呢?他想了想,决定明天去楼下那家粥铺喝碗海鲜粥。
贵的也就十八块钱一碗。
秦渊拎着衬衫袋子上了公交,靠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。车子摇摇晃晃地穿过暮色中的老城区,路边是一排排三四层高的旧楼,一楼开着烟酒店、水果铺、修脚房、彩票站。他透过车窗看着那些招牌从眼前掠过,忽然把视线收回来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。
明天零点,他会签到第三次。
那个面板会给他什么?
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。是期待钱再多一点,还是期待别的什么出现。但有一点他开始确定了——那个面板给的东西,从来不会让他失望。
至少目前为止没有。
公交在梧桐路站停下的时候,秦渊下了车。他从没来过这条街,下车纯属坐过了站。但他沿着人行道走了几步,看见路边有一栋三层高的旧洋房,灰白色的外墙,门口挂着一块积灰的木牌子,上面隐约刻着一行字:梧桐路87号。
一楼是关着门的,玻璃窗上贴着两个字,已经被晒得发白卷边了。二楼三楼窗户都黑着,似乎已经空置很久。
秦渊在那栋楼前站了十几秒,没来由地想起今早那个下周有雨的提示。手机震了一下,他低头看,是天气APP推送的预报——下周起滨海将迎来持续降雨,请注意出行安全。
他把手机揣回兜里,转身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回去了。
出租屋在三站路外。
而在那栋灰白色旧洋房的二楼窗台上,一片梧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