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急着出去,而是躺下来歇息了半晌,才缓缓躬起身来,双手撑在顶上,用力一推。
尚未夯实的黄土顿时朝两边分去。
许含章自棺材中爬出,回到了地面上。
就这一会儿工夫,背后的伤口便裂开了,血浆黏糊糊的涌出,和她的外衫粘连在了一起。
她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,信手从裙边撕了片布条,将伤口草草的包扎起来,之后便将棺材板盖了回去,泥土也照原样堆好。
“这样就差不多了。”
许含章如释重负的掸去衣衫上沾着的泥土,转身离去。
“且慢。”
平地里突然响起一缕幽幽的女声。
许含章不禁露出了厌烦的神色。
她一直注意着周遭的动静,十分确定没有活人踏足这里。
那出声的,就只能是鬼了。
或许是这里风水不佳的缘故,她今晚竟连着见了两次鬼。
而现在,又来了一个。
许含章微微蹙眉,循着声音的方向侧头望去。
但那里没有鬼。
也没有人。
只有越来越浓的雾气,无声无息却铺天盖地,从四周八方涌向她所在之处,将她包围其中。
片刻后,天地间已是白茫茫的一片。
坟场,树林,黄土,石碑。
一切的一切,如青烟般从雾中隐去,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只是电光火石之间,许含章便意识到自己漏掉了很重要的一环。
自己在陡坡上驻足时,视线里是掠过了一团团白茫茫的雾气。
当时冷风阵阵,林动草惊,这些雾气却岿然不动,完全没有被风撕扯得四分五裂。
那一幕如斯诡异,自己竟浑然不觉。
之后更是把注意力放在毫无威胁的女童身上,直到现在才察觉到不妙。
现在,还来得及脱身吗?
许含章没有把握,只是攥紧了匕首,坚定的朝前踏出一步。
想要搏出一线生机,便只能进,不能退。
“你不用害怕,我没有恶意的。”
似是察觉到她的敌意,女声温婉的开了口。
“那你困住我,是何居心?”
许含章冷淡的问道。
“你就不想知道我是谁吗?”
女声带了几分蛊惑。
“不想。”
许含章毫不犹豫的拒绝了。
她可没有和来历不明的东西愉快聊天的兴致。
况且她一贯的行事风格是即使有人在背后捅了自己一刀,要做的也是立马稳住身形反手捅回去。而不是先问“你是谁为什么要捅我是谁派你来的咱们什么仇什么怨”。
再说了,像这种明显想搞点事出来,又舍不得露脸的,大都有些逆反心态。
你越想知道,它越要卖弄玄虚,不肯说透。
而你越表示不想知道,它越会着急上火,主动让你知道。
果不其然。
女声只犹豫了一下便猴急的自报家门,说她是佛前的什么使者,须有缘人才能得见。
“小娘子,我看你年纪轻轻却命远多舛,伤病缠身,半生坎坷,委实是太苦了。不如这样吧,我给你个重生的机会,送你回到幼时,回到一切尚未开始的时候,好让你从头来过。”
“重生?”
许含章呆了呆。
借尸还魂她倒知道是怎么一回事,但重生是几个意思?
听女声的说法,好像是能让岁月倒流,逆转乾坤?
这怎么可能?
若真是如此,那就……
许含章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了一幅可怖的画面———成千上万的死尸从坟包里钻出来,起初是拖着僵硬的身躯慢慢爬动,而后就精神抖擞,蹭地站起来奔跑撒欢,接着个子越变越小,直至缩成婴儿的体型,才心满意足的爬回了母亲的肚皮里……
这个还不算太糟。
若是时光倒流的那一刻,有人正在蹲茅房……
那他会惊悚的看到排泄物大摇大摆的从茅坑飞出来,钻回他的某些器官,经肠胃运转到喉头,再从嘴里吐出来,变成他中午吃的一餐饭,还热气腾腾的冒着烟。
也不知这人还吃得下吗?
许含章光想想就觉得恶心。
“小娘子意下如何?”
女声带了些屈尊纡贵的意味问道。
“如此好的机缘,为什么会轮到我头上?”
许含章收起方才的心思,不解的问道。
“因为小娘子本性纯善,天资聪颖,蕙质兰心……”
女声不着边际的将许含章胡夸了一通,接着又循循善诱道:“重生,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。”